第3章

雷老虎的考验------------------------------------------，天刚蒙蒙亮。，够一个人舒舒服服吃半个月早饭。她打算奢侈一把——豆浆、油条、豆腐脑，全都要。，热气腾腾的白雾里飘着油香。言鹿刚在长条凳上坐下，就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面前放着一碗豆腐脑，没加卤，没加辣，就那么白着吃。蓝色工作服换了一件干净的，领口的扣子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整个人像刚从宣传画上走下来的。：这位同志吃个早饭都像是在开技术研讨会。，陆砚舟忽然抬头了。。：“陆工早啊。”，算是回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回到豆腐脑上。，点了两根油条、一碗甜豆浆、一碗咸豆腐脑，摆了一桌子。：“姑娘，你一个人吃这么多？吃得下。”，烫得眯起眼睛，但满足感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对面的位置忽然坐下一个人。
陆砚舟。
他端着吃完的空碗坐到了她对面，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但言鹿总觉得他坐下的动作有那么一点点……刻意。
“原料车间，你今天去面试？”他问。
“嗯。”
“别去了。”
言鹿咬油条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陆砚舟垂着眼，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结论：“原料车间主任雷国栋，外号雷老虎，前年把一个临时工骂到住院。你去，撑不过三天。”
言鹿把油条咽下去，慢悠悠地说：“陆工，你这是在关心我？”
陆砚舟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述事实。”
“那谢谢你的事实。”言鹿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口，“不过我这个人吧，天生皮厚，抗骂。雷老虎要是能把我骂倒，算他本事。”
她说完，放下碗，站起来付了账。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那里的陆砚舟，忽然笑了：“陆工，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好奇？”
陆砚舟没说话，但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言鹿看见了，心里乐开了花。
这张计算器脸底下，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感情嘛。
原料车间在轧钢厂最东边，紧挨着厂区围墙，围墙外面就是废品回收站。
言鹿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机器的轰鸣声和一股刺鼻的粉尘味。车间大门敞着，里头光线昏暗，几个工人戴着口罩在忙碌，每个人的工作服上都蒙着一层灰。
门口蹲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光头，浓眉，国字脸，穿着背心，胳膊上的腱子肉鼓鼓囊囊的，活像一尊铁塔。
这就是雷国栋了。
言鹿走过去，还没开口，雷国栋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皱得能夹死**。
“你就是劳资科说的那个转岗的？”
“雷主任好，我是言大丫。”
“细胳膊细腿的，能干啥？”雷国栋站起来，他比言鹿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原料车间不要废柴。看见那堆麻袋没有？”
他指了一下车间角落，那里堆着小山一样的麻袋，每袋少说有七八十斤。
“扛十袋，扛完了我考虑要不要你。”
旁边几个工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一个小年轻低声说：“雷头儿又来这招了，上回那个小伙子扛了三袋就跑了的……”
雷国栋抱着胳膊，等着看言鹿变脸。
言鹿看了看那堆麻袋，又看了看雷国栋，忽然笑了。
“雷主任，你确定要扛麻袋？”
“怎么？怕了？”
“不是。”言鹿蹲下来，随手扒开一个麻袋的缝，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批铁矿石含硫量超标，你扛到天边也没用，进了高炉全是废铁。与其让我扛麻袋，不如先找找这批矿石的进货单，看看是谁验的货。”
雷国栋的表情变了。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机器的轰鸣声仿佛都小了几分。
雷国栋眯起眼睛，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瘦巴巴的姑娘：“你懂矿石？”
“不太懂，”言鹿老实地说，“但我在食堂待过，厨房的通风管道里常年有一股酸味，那是含硫物质燃烧的气味。你这个车间里，同样的味道。”
她没说的是，上辈子她大学选修过一门冶金概论，纯粹是为了凑学分，没想到穿越过来居然用上了。
雷国栋沉默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跟打雷似的，震得车间顶棚的灰都往下掉。
“行，有点意思。”他大手一挥，“留下试试。月工资四十二，没有奖金，没有补贴，干不干？”
“干。”
言鹿答得干脆利落。
从原料车间出来，言鹿的耳朵还在嗡嗡响。雷国栋的笑声杀伤力太大，她觉得自己的鼓膜需要几天时间恢复。
她沿着厂区的路往回走，心情不错。
面试比她想象中顺利。雷老虎虽然脾气爆，但人不坏，甚至有点可爱——她走的时候，他追出来塞给她一双劳保手套，嘴里还骂骂咧咧的：“细皮嫩肉的，别给老子磨出血泡来，丢人。”
细皮嫩肉？
言鹿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觉得雷国栋的视力可能不太好。
走到二分厂门口的时候，她又看见了陆砚舟。
这一次，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像是在等人。
看见言鹿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落在她手里的劳保手套上。
“面试过了？”他问。
“过了。”
陆砚舟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从文件最下面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言鹿接过来一看——是一张手绘的原料车间设备布局图，标注得密密麻麻，连哪个角落有插座、哪个水龙头出水慢都写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向陆砚舟。
他已经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雷老虎**的时候，往左躲，他右手力气大。”
说完，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二分厂的大门里。
言鹿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布局图，忽然笑出了声。
她还说人家是计算器脸呢。
这台计算器，怕是要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