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错位之友------------------------------------------，满是牛车蹭地的咯噔声，拐角的腌菜摊正冒着酸气。苏伴青脚下轻飘飘，一只袖子空荡荡地打着旋，偏那心头却黏着刚从县衙回来的烦心事，一路走一路嘴里嚷着：“世上哪有不怕死的闲官，偏碰了我这种不靠谱的。”，一道黑影蓦然从巷口冲出来——连人带包子直朝苏伴青撞来。“哎哟！”苏伴青手一抖，差点把怀里买来的两只咸鸭蛋磕碎。，却一把揪住了苏伴青的裤脚，气喘吁吁道：“兄弟救命，后头那爷的板砖是认人的！”，是一群流里流气的汉子，脚下生风。带头的**巾，眼珠子比苏伴青自称清官时还要圆几分，骂道：“秦六斤，你敢在我们面前耍滑头！”，右瞧瞧，自己不过是没头没脑撞了一趟浑水。只见地上的家伙头发像鸡窝，鼻梁微歪，长得一副天生欠揍的模样，偏偏那双眼清澈地像隔壁王婶的井水。“这位是……”苏伴青试探地问。，一拍胸口道：“秦六斤，日益增长的江湖人士，今日沦落街头，幸得贤弟搭救！”他对那群追赶的汉子做了个奇怪手势，嘴角抽搐：“各位大哥，不如宰客改天，我今儿要替自家娘点卤牛肉，晚了要挨板栗。”，不知是信了还是嫌累，互相推搡几句，**巾啐道：“算你命大。”随口骂骂咧咧地散了。，怀里咸鸭蛋滚出来一个。，自来熟地一笑：“兄弟，能让卤牛肉变家常，都是福星。”他抬头打量苏伴青：“你这身缎子料，胆子倒比咱这草鞋子还要粗。草鞋子？”苏伴青夸张地抬脚给他看，鞋底还真补过三次。“我也就比你多一条官服线罢了。”，忽然都一笑，有种无声的契约油然而生。秦六斤自觉替苏伴青拍掉身上灰尘：“哪位贵人来此闲逛？唉，求口饭，东阳县做个不受待见的小文书，边写账边挨打。”苏伴青叹了口气，随手塞给秦六斤一只咸鸭蛋，“你这江湖，险得很啊。”，“江湖险，县衙更丧命。我秦六斤混了一年，还没见过你这种边打算盘边卖命的。”
二人一边说笑，一边向集市边缘溜达。秦六斤领着苏伴青拐进一处小摊，递过一碗冒热气的豆花，道：“兄弟有难，自然要两肋插刀，不过今**算救了我一命。”
“救命倒不必，多半救你是图你赔半只卤鸡。”苏伴青见缝插针，把豆花盛进自己碗里一半。
秦六斤一脸正色：“此言差矣，江湖义气，半鸡换命多划算。”
说笑间，酒坊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县里最会瞪眼的甲头带着几个杂役，边梳理头发边喊：“捉拿嫌犯，谁见过长相凶神恶煞、嘴碎的街头混混？”
苏伴青眼皮一跳，这摆明是冲着方才那茬来走过场。
“该不会真在找你吧？”苏伴青刻意压低声音。
秦六斤两眼一翻，神色转而嬉皮笑脸，拉起苏伴青就往巷里钻：“今日我们哥俩共患难，改天请你喝酒。先避风头，等他们头昏眼花了咱再出来！”
奔跑间，墓口一株细柳掠过苏伴青额头。秦六斤猛地转进杂货铺后巷，拉着苏伴青藏身麻袋堆，一路窸窸窣窣。他低声唠叨：“人生如戏，兄弟，咱不过是配角里的小丑。”
苏伴青斜睨他一眼，压低嗓子：“岂止呢，今日我还是被自己救了自己一命——你这一搅，我倒不用回衙门挨骂。”
一时巷中静谧，只有两人偶尔屏息，偷瞄官差远去的背影。待动静散尽，秦六斤拍拍膝盖，郑重其事道：“自今日起，你我共为难友。”
苏伴青装模作样地拱手：“得难友一名，比得闲官还够意思。”
黄昏的光线被巷口风吹碎，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他们并肩走出巷口，各怀心事又都嘴角带笑，街头一如既往喧哗，却没人能料到，这街巷钟声中，一段属于草根的风云，已被笑谈错落地种下。
至于江湖还是官场，今日起已不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