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记忆中的人间渣滓------------------------------------------。，是母亲一直在夹菜。排骨挑了最大的一块，鱼肉挑了刺最少的部位，连青菜都要在盘子里翻半天，找最嫩的那几根。“妈，够了，碗都堆不下了。”顾言泽端着碗往后躲。“长身体呢，多吃点。”宋文茵根本不理他的**，又往碗里扣了一勺鸡蛋羹，“你看你瘦的，一个暑假都没好好吃饭。”，慢条斯理地扒着饭，闻言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听***，**说的都对。爸你这个***。”顾言泽嘟囔了一句。：“怎么跟**说话呢。”。。，借着咀嚼的动作把哽咽压下去；他抬头夹菜的时候，用笑容把眼眶的红遮过去。前世最后那几个月，他每天晚上都梦见这样的场景——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灯光暖黄，饭菜冒着热气，父亲一边看报纸一边吃饭，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邻居家的事。每一次梦醒，枕巾都是湿的。，这不是梦。。疼的。是真的。，他抢着洗了碗。母亲在客厅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家少爷今天居然主动洗碗？闲得慌。”他背对着客厅回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洗洁精的泡沫在指缝间滑过，油腻的盘子在水龙头下变得光洁如新，这个过程让他觉得踏实。。记住此刻水龙头哗哗作响的声音，记住客厅里父亲翻报纸的沙沙声，记住母亲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蹦出的一句“哎呦你看这个新闻”。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常，是他在那个冰冷的仓库里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洗完碗，他陪父母看了一会儿电视，九点半道了晚安，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那个笑着和父母撒娇的十八岁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沉静得近乎冷漠的成年人。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短暂的缓冲，然后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台灯。
台灯是最普通的LED护眼灯，白色的光均匀地铺在桌面上。他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是年初学校发的奖品，一直没舍得用，封面上印着“优秀学生干部”六个烫金大字。
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写。
不是漫无目的地写。他脑子里有一整个未来的十年，像一座被压缩的信息矿藏，等着他一铲一铲地开采出来。他需要一个清单——一个能让他在这个时间点上就建立起绝对优势的清单。
201X年：移动支付大战（知道谁赢，押注就行）
201X年：短视频赛道爆发（提前布局，做平台，不做出租屋）
201X年：社区团购元年（抓住窗口期，建立渠道壁垒）
201X年：新能源补贴退坡前的最后红利
201X年：新冠——
他写到这里，手停了下来。
新冠，这两个字太沉重了。前世他亲眼看着身边有人因为这个倒下，有人因为封控断了生计，有人因为恐慌做出了愚蠢的决定。他知道疫情会来、会持续多久、会在什么时候结束，但他不知道现在该拿这两个字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在后面加了一行字：
口罩、检测、疫苗概念股。疫情暴发前三个月开始布局，结束后及时撤出。不赚国难财，但不拒绝合理盈利。另外：提前囤积口罩和物资，保护好爸妈。
写商业布局的时候，他冷静得像一台计算机；写到最后一句，他的笔迹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这些钱，赚得干不干净？
答案是干净的。信息差不是内幕交易，是认知优势。前世他吃了太多亏，这一世他不会再被任何道德绑架——只要不违法、不害人，该赚的钱一分都不会让。
林默，代号幽灵。前世五年后，这个名字会成为整个华语互联网世界最神秘也最让人敬畏的存在。十六岁自学编程，十七岁攻破某国际巨头防火墙，一战成名后被全网**，逃亡三年，最后穷困潦倒时被一家灰色产业公司招揽，从此走上黑产的不归路。
前世顾言泽和林默有过一面之缘。是在一个行业论坛上，林默作为特邀嘉宾上台**，台下的人不知道他的黑产**，只知道他技术好、讲得透彻。顾言泽当时在场，却连递名片的资格都没有——那已经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人物了。
而此刻，林默还不是什么大佬。
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母亲重病住院，医药费欠了将近二十万，***的人天天堵在医院门口。他自己也被盯上了——因为他在网上接一些地下编程的活儿，技术太好，被几个组织盯上，想招揽他。
前世林默选择了为其中一家效力，从此深陷泥潭。等他终于积累够了钱给母亲做了手术，母亲却因为错过了最佳治疗窗口，术后并发症去世。
这是他人生里最大的遗憾。
也是他后来变得阴郁、冷酷、不信任任何人的起点。
他需要林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时代，一个顶尖黑客意味着什么。信息收集、证据获取、反制对手——林默将是他在暗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眼下，他需要先解决钱的问题。
买盛世科技的股票需要本金。十万压岁钱太少了，就算涨六十三倍也不过六百万，做不了什么大事。他需要更多。
他的目光落在“盛世科技”四个字上。
三天后启动，他还有时间想办法。父亲的卡在抽屉里——不行。他不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他要靠自己。
前世他曾在最绝望的时候，师从一位隐世的老中医学了三年医术。那三年他把自己关在山上，每天除了采药就是背书，像是用身体上的疲惫来逃避精神上的痛苦。等他下山的时候，他的医术已经达到了那位老人认可的“可以独自行医”的水平。只是后来他还没来得及用到这门手艺，王浩和林婉的陷阱就先一步找上了门。
这一世，这门手艺会用上。
但他不想写下来。有些事情放在心里比写在纸上更安全，尤其是这种——一旦被人知道“一个高中生忽然有了绝世医术”，根本解释不清。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五。
父母房间的灯已经关了，走廊里一片安静。
他打开电脑，进入一个他前世烂熟于心的地下******。这个**现在还很简陋，只是一个用开源框架搭起来的**S，注册用户不到五百人，但其中藏着好几个未来会在网络安全领域呼风唤雨的大神。
其中就有林默。
他注册了一个账号，ID取名叫“归零”。
然后他找到林默的账号——头像是一个幽灵图标，ID叫“Ghost”，最后登录时间是今天下午。
他点开私信窗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打字：
***的病，我能治。你欠的钱，我能还。你在躲的人，我能摆平。
然后他删掉了，重新写：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什么麻烦。如果你愿意谈，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医院对面那家“南山咖啡馆”，我请你喝杯咖啡。来不来随你。
他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发送成功”。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电脑，关了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今晚没有月光，窗外只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
他的大脑还在高速运转。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人要查，太多局要布。他恨不能把一天掰成四十八个小时来用。
但身体不允许。这具十八岁的身体还没有经历过前世那些磨砺，熬到半夜就开始犯困。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抵抗。
闭上眼睛之前，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计划：
第一件事：确认盛世科技的所有细节，准备资金。
第二件事：去市医院，远远看一眼林默的母亲，核实情况。
第三件事：等林默的回复。
三件事，环环相扣。
如果林默这条线能搭上，他在这条复仇路上就有了第一个真正的帮手。如果搭不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不会搭不上。
他知道林默的软肋在哪里，也知道该怎么打动一个对世界充满戒备的少年。
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前世那个傻傻相信所有人的顾言泽已经死了，死在那间废弃的仓库里，死在血泊里，死在最信任的两个人手里。
现在躺在这里的，是一个全新的灵魂。
一个不会再给任何人辜负自己机会的灵魂。
他带着这个念头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血，没有刀子，没有冷笑的林婉和王浩。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冰原上，四面都是白茫茫的风雪。风雪里藏着什么东西，在缓缓朝他靠近。
他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跑。
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等着那个东西露出真容。
醒来之前，他隐约看见了——那是另一个自己。
浑身是血，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自己。
那个自己对他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将一把钥匙放在他掌心。
钥匙是冰凉的。
握久了，却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