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大明:万历新政  |  作者:墨溪石  |  更新:2026-06-04
吊唁------------------------------------------,万历正在换衣服。。是一件素色的常服,青灰色的,没有绣纹,腰带也是素的。"万岁爷,穿这个?"孙海在旁边捧着朝服,一脸为难,"今儿要去张太师府上吊唁,****都在,穿得太素了恐失了威仪。":"张太师刚走,朕穿得花枝招展地去,你觉得合适?"。。素服,白袜,黑靴。头发也没梳得太讲究,就是简单地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别住。镜子里的人不像皇帝,倒像个守孝的孝子。很好,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居正死了,朝中那些憋了十年的反对派现在全盯着他,他得让他们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纯粹的悲伤,一个二十岁的皇帝失去教导他十年的老师的悲伤。"走吧。",经过午门,出宫城,一路往东。北京城的街道他第一次亲眼看到,石板路,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几个百姓站在路边,远远看着宫里的仪仗过去,交头接耳。他们在猜,这个**帝长什么样?像**隆庆那样窝囊,还是像他爷爷嘉靖那样难伺候?。他现在没心思看街景。,离皇城不远。宅子是张居正自己出钱买的,一个首辅住在自己买的宅子里,不是皇帝赐的府邸。这说明张居正不想让人说他恃宠而骄。但这人掌权十年,权势比皇帝还大,他住的宅子外面看着普通,走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三进三出,抄手游廊,假山流水。。万历到的时候,张府门口已经停了好几顶轿子。张四维的、申时行的、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小官。"皇上驾到,",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满屋子的白布、白幔、白蜡烛,香烟缭绕中,他看到正中间那口黑漆棺材,前面供着张居正的牌位。棺材两侧站着张居正的几个儿子,都穿着粗麻丧服,眼睛哭得通红。整个灵堂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所有人都在看他,看这个被张居正压了十年的小皇帝,今天会是什么表情。。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很稳,靴子踩在金砖上,不急不慢。
"皇明故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张公神位。"
他跪了下去。跪得很稳,额头贴地,行了三叩首的大礼。额头碰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到金砖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满屋子的人都惊了,按规矩,皇帝来吊唁,站着鞠个躬就行,跪拜大礼是给天地父母的,不是给臣子的。但万历跪了,而且每一拜都实实在在地磕下去,额头在地上顿出声音来。第一拜,他在心里说:张先生,你的路我接着走。第二拜,他在心里说:冯保我替你收拾。第三拜,他在心里说:大明的江山,我替你守。
"张太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灵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来看你了。"
没有人接话。跪在他身边的是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穿着丧服,哭得浑身发抖。
"张敬修。"
"草民在。"
"起来。你是张太师的长子,别跪在地上哭。张太师生前最讨厌人哭哭啼啼。"
张敬修愣了一下,抹了把眼泪,站起来了。
万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张四维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悲伤,有紧张,还有一点"他到底想干什么"的疑惑。申时行站在张四维后面,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还有几个御史打扮的人缩在角落里,眼睛亮得很,目光不是落在棺材上,是落在他身上,在观察他。
"张太师走得突然。"万历又说,"朕心里很难过。各位大人,张太师虽然去了,但他留给大明的江山,朕会守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张四维的嘴角抽了一下,角落里那几个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位大人,请节哀。朕先回宫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回头:"张敬修,张太师生前写的那些奏疏、手稿、书信,朕要派人来整理。这是**的文献,不能散失。"
"是,草民遵旨。"
万历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的那一刻,他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刚才在灵堂里,他全程高度紧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有人在盯着看。他说错一个字,明天就会有弹章递到通政司。
孙海骑在马上,跟在马车旁边,小声问:"万岁爷,这就回去了?"
"嗯。冯保那边有什么动静?"
"冯公公今早也派人去了张府,送了一副挽联。人没到,说是有公务在身。"
万历冷笑了一声。孙海帮他总结冯保的心理,说得头头是道。万历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太监不光忠心,脑子也好使,能从一个丧礼缺席就推演出冯保的心理,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继续说。"
"奴婢猜,冯公公现在肯定在司礼监坐立不安,等着看万岁爷您的动静。您今天这身素服去吊唁,他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
万历点了点头。孙海的分析跟他想的一样。孙海跑出去之后,殿里又安静下来。万历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吊唁、梳理关系、摸底张诚。三件事,步步推进,但还不够。他现在最大的弱点是没有自己的班底,朝中没人替他说话,宫中没人替他盯着。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开始暗了。这一天过得太快了。
冯保现在就像一只被翻了壳的王八,四脚朝天,等着被人收拾。
冯保不敢来。张居正死了,他少了一条胳膊,现在怕得厉害,怕皇帝翻脸,怕张四维背后捅刀,怕张诚那种人跳出来咬他。所以他躲在家里,派人去送挽联,假装自己很忙。
"让他躲。"万历说,"他躲不了多久。张居正这块挡箭牌没了,我看他能撑到几时。"
回宫的路上,万历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今天他穿素服去吊唁,张四维和申时行会怎么解读?那帮御史又会怎么想?有人会说他重情重义,有人会说他装模作样,还有人会说他是在收买人心。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他向所有人表明了态度:张居正死了,但他对张居正的尊重是真的。这份尊重,会为他换来至少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没人敢公开跳出来反对张居正的遗产。一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就在万历的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车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路边的茶棚下,正在争辩什么。其中一个人声音很大,隐约能听到"张太师"、"新政"几个字。他放下帘子,没再多看。北京城的百姓和读书人,很快也会感受到张居正之死带来的震荡。那些盼着新政被废的人,那些靠着新政吃饭的人,都会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里陆续跳出来。他得做好准备。回到乾清宫,他脱下素服,换上一件常服。孙海端上一碗莲子羹,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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