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洼百醒，初破顽石------------------------------------------。很凉。很暗。，不知道这是第几次。，静得只有水流穿过石缝的声音。她浮在一片小小的水洼里，头顶是交错的草根和碎石，透进来几缕微光。。不知道水洼外面是什么。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从哪来，活了多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一条鱼。，朝着亮光透进来的方向。笨拙地游了半寸。，她几乎刚动就撞上了一块碎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继续朝着光的方向游动，她用头去顶。一下，两下，三下，五下，十下。碎石纹丝不动，她的额头蹭破了一点，水中飘起一丝极淡的血气。，几根水草晃了晃。“又来了。”，叶片上挂着浑浊的泥垢。“每天都往那边游，撞那块石头，撞得半死，然后——”：“然后淹死。对。淹死。再然后呢？”，碰了碰水面：“再然后？明天这个时候，又继续死。”
年轻的水草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次？”
“不知道。”
“她为什么还要往那边游？”
老水草的叶片停住了。
“不知道。”老水草，“也许……她就是想去那边。”
年轻的水草还想问什么，突然被一阵水流打断——那条小鱼又撞上了碎石，这次撞得更狠，整片水洼都荡起了涟漪。
她的头歪了，身体翻了过来，白色的肚皮朝上。一动不动。死了。
年轻的水草惊得叶片绷直：“又死了？！”
老水草没说话。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那缕极淡的血气被水流冲散，消失不见。
年轻的水草等了很久，等得叶子都蔫了。
“她不会再醒了吧？”
老水草没有回答。
水洼上方那几缕微光。光从碎石缝里漏下来，落在水底，照出一小块暗沉的泥沙。泥沙上，有一条小小的痕迹。
第二天。
她的身体动了。朝着那道光的方向。
前面有一块碎石。她游过去，顶了一下。碎石没有动。她又顶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水洼边沿，年轻的水草哆嗦了一下。“又……又开始了。”
老水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鱼的头已经渗出了一点血丝。
第三下，第十下，第二十下。
碎石裂了一条缝。水流从裂缝里渗过去，带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涌动。她的身体顺着那股水流往前一冲，越过了碎石。
水草们安静了。
年轻的水草激动得叶片发抖：“她……她过去了！”
老水草依然没说话。
她看见那条小鱼越过了碎石，游进了一小片稍微开阔的水域。那里有几缕更亮的光，从更高的石缝里落下来，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
小鱼停了一下。她看着那些光。她的眼睛很小，很黑，看不出任何情绪。
继续朝着更亮的地方游。
年轻的水草快要哭了——如果水草能哭的话：“她成功了！她终于——”
话没说完。一股暗流从上游涌来，卷起泥沙和碎石，猛地拍在那片开阔的水域上。
小鱼被卷了进去。
她太小了，太轻了，在水流里翻了几圈，撞上了另一块石头。这次撞得更重，半边身子都渗出了血。
水流把她带到了更远的地方，带进了更深的水潭。水潭里没有光。
她沉了下去。不动了。又死了。
年轻的水草彻底呆住了。“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这样……”
老水草闭了一下叶片。这一刻，她还是觉得——这片水洼，太冷了。
第三天。
她摆了一下尾巴，游了半寸。朝着各个方向试探。
左边是黑的。右边也是黑的。后面是石壁。前面——前面有一点光。
很远，很淡，几乎是幻觉一样的光。
她游过去了。
这一次，没有碎石挡路，没有暗流席卷。水潭很深，很静，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摆尾的水声。
她游了很久。光越来越近了。那光很薄，像一层纱，从水面上透下来。她游进那片光里，感觉到水的温度有了一点点变化——暖了一点点。
水面上方，是更大的水域。只要跃出这片深潭，就能进入更宽阔的河道，离那道亮光更近一步。
她蓄力，摆尾，向上游。
快要到了——
忽然，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一张巨大的脸出现在水面上方，遮住了光。
那是一个人。一个老渔夫，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水潭里的她。
“嗯？这条小鱼……”
老渔夫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探入水中，搅起巨大的波浪。她被水流推开，撞上石壁，疼得蜷缩了一下。
手缩回去了。
老渔夫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太小了，没肉。”然后转身走了。
光又回来了。跃出深潭，进入河道。河道比水潭宽得多，水也浅一些，阳光照在水面上，整条河都是亮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地方。停了一下。继续，向前，游。
河岸边的水草丛里，老水草的声音远远传来，像一句叹息。
“又活过来了。又忘了。又开始了。”
年轻的水草忍不住问：“她到底要去哪？”
老水草沉默了很久。老水草说了一句她自己都不太懂的话：
“她要去银海。”
“银海？那是什么？”
“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她要去那里？”
老水草的叶片指向那条小鱼游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大河的尽头。更远处，是群山。群山之外，是传说中没有人到过的——银海。
“她每次醒来，都往那个方向游。”
年轻的水草还想再问，但看见老水草已经闭上了叶片，便不敢打扰了。
河道里，那条小鱼还在游。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游到了河道的第一个转弯处。
身后的水面上，那几缕血丝顺流而下，老水草看见了那些血丝。她的根系下方，那片泥沙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松动。一粒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种子。
在这片从来没有长出过任何灵植的水洼底部——发芽了。
她不知道，这是她第一百零一次从这条溪水的源头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