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风月楼拿人------------------------------------------，沿着甜水巷往南走。孟隆在前面引路，护卫护在左右。，日头虽已偏西，暑气却还没散，青石板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烫。蔡河两岸全是勾栏瓦舍，丝竹声混着歌女的唱曲声，隔了半条街都听得见。，两层的朱红小楼，门前挂着几盏描金纱灯，门楣上悬一块鎏金匾额。，见人来就甩帕子招呼。，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护卫，一看就不是来寻欢的客人。，让开路。，脂粉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楼下大厅摆着十来张方桌，坐了三五成群的酒客，有人划拳有人唱曲，闹哄哄一片。，手里摇着团扇，上下打量了李景舟一眼，脸色有些微妙，这年轻人穿着讲究，但身后跟着护卫，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消遣的。“公子找人？”*母笑得客气。“**之。”，正要说什么，李景舟身后的孟隆往前迈了半步。那*母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往楼上撇了撇嘴：“楼上最东头那间。”。孟隆和张横紧随其后。，屋里正喝到酣处。一桌残酒，两个粉头，**之歪在椅子上，衣襟敞着，手里还捏着半盏酒，脸上醺红一片，正跟身旁的粉头胡吹什么“泉州港一年经手的银子能买下整条蔡河街”。，屋里的人都愣了。**之眯着眼往门口看，认出来人，笑容僵在脸上，酒意醒了大半。“……大郎？”
李景舟没进门，只站在门口，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桌上杯盘狼藉，一壶酒、四五碟果品小菜。
“穿上衣裳，回去。”他说。
声音不高，语气也淡。
**之的酒彻底醒了，手忙脚乱地系好衣襟，推开粉头站起来。那两个粉头见势不妙，悄悄溜了出去。
“大郎何时到的汴京？怎不提前使人来报，我好去码头上接……”
李景舟没听他这些，转身便下了楼。
**之跟在后面，脚步还有些虚浮。下楼梯的时候趔趄了一下。
出了风月楼，李景舟头也不回地往回走。阿蒲在旁边跟着，时不时回头瞥**之一眼。
**之跟在队伍最后，被两个护卫夹在中间，一头是孟隆一头是张横，想跑也跑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地走。
回到广源货栈，周掌柜还在楼上等着。见李景舟真把**之从风月楼带了回来，不由得暗暗咋舌。
李景舟上了楼，在原来的位子上坐下。阿蒲已经把货栈的账本全搬来了，摞在桌上厚厚一叠，扬着一层灰。
**之站在楼梯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抖一抖的。
“大郎，”他勉强挤出笑容，“货栈的事，容我慢慢跟您回禀……”
“账本都在这里。”李景舟指了指桌上那摞账本，“你坐下回。”
**之只得坐下。周掌柜让人重新沏了壶茶来，自己找了个借口下楼去了，屋里只剩**主仆几人。
李景舟也不急着翻账。他端茶盏呷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之身上。
**之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单据来，一张一张摆在桌上，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哪笔哪笔货款还没收回来、哪家哪家铺子的账还没结、京城生意不好做、人面不熟、打点人情花销大……
李景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之终于说完了，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汗。他说的那些话，七分是真三分是编，自己也不知道能糊弄过去多少。
李景舟还是没有说话。
他把茶盏放下，拿过账本，一本一本地翻开看。
他不是随便翻的。原身不懂账，但他懂。后世的他学的是经济史，研究生论**的就是宋代市舶贸易与商业簿记，对这些原始的账册流水，他的解读能力甚至比李充还要强。
他开始翻的是账本。
到第三个月，数字对不上了。
六月。账上记的是卖了一批占城沉香给城东的刘家香料铺，八十斤，每斤作价四贯，共三百二十贯。这笔钱没有进到月结里。
李景舟没有急着追问，只是用毛笔在纸上记了一笔，然后继续往后翻。换了一本又一本，他一连发现了四五处相似的纰漏。
有的账上凭空多出一批货，入库账上却没有，卖的钱也不知去了哪里；有的卖货银子只记了七成，剩下三成凭空消失；还有的以次充好，把泉州一等泉缎按三等货记价，中间的差价不知去向。
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少说也是九百多两的黑窟窿，比李充知道的六百两只多不少。
他把笔搁下，将那张纸放在桌上，推到**之面前。
**之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数字写得明明白白，哪笔账对不上、对不上的缺口有多大，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对应的账册页码。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宋管事，”李景舟的语气不徐不疾，“我此番来汴京不是来查账的。你陪客应酬也好，去风月楼也罢，只要货栈的生意不受损，这些事我可以不过问。”
“但这里短了九百多两。”他指尖在那张纸的合计数字上点了点，“家父让我来，是处置六百两的亏空。现在看来，六百两还是往少了算的。”
**之喉结滚动，张了张嘴，***也说不出来。
“这批假账的事，”李景舟把账册往前推了推，直直看着他，“你现在说清楚，我看在你也辛苦了一年的份上，怎么禀报我爹，斟酌着来。你若不想说，那就让开封府的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