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废墟拾荒------------------------------------------。

他睁开眼睛，头顶是嶙峋的黑色岩壁，身后是冰冷坚硬的地面。

他的意识像是被撕碎又重组过一样，有些恍惚。

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一片虚无，足足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记忆才像断裂的珠串一样一颗颗重新接了回来。

苍梧宗，灭门，顾长渊，深渊，那团暗金色的火焰。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腰腹间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剧痛的位置不是断骨的地方，而是丹田，那个曾经铁板一块、此刻却被烧熔了的位置。

陆尘低头掀开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衣服。

他的腹部正中央，多了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的疤痕。

那疤痕不像是刀剑留下的伤口愈合后的样子，更像是在皮肤下面的血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灼过后留下的印记。

疤痕的颜色不是粉红或淡白，而是一种很淡、却隐约带着金属光泽的暗金色。

而更让他感到荒诞的是，他的骨骼不再像刚摔下来时那样错位扭曲。

他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那些应该在坠落时断裂的骨头，此刻竟然已经重新对接愈合了。

虽然愈合得很不规整，用手摸能感觉到明显的骨痂疙瘩，但确实长好了。

腿骨也是如此。

一个绝脉不通、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断掉这么多根骨头，在没有服用任何丹药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自行愈合到这种程度。

只有一种解释。

那枚融进他丹田的青铜碎片，不止烧掉了他的丹田，也在改造他的身体。

陆尘扶着岩壁缓缓站起来，尝试着像从前那样吐纳灵气。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中的灵气与他的身体仍旧像是油和水，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他的绝脉依旧存在，依旧无法像正常修士那样修炼。

但他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感知不到的陆尘了。

他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枚碎片正在极缓慢、极微弱地燃烧着。

每一次燃烧，都没有产生灵气，而是在他体内生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属性的力量。

它不温养经脉，也不滋补血肉，只是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他的骨骼、他的经络、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将其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凝练。

陆尘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一个人。

但他知道，他还活着。

顾长渊用命换来的这条命，他不能丢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具被钉在岩壁上的骸骨上。

失去了天烬残片后，那具骸骨的暗金色光泽已经完全褪去，变成了一种灰败的惨白。

在骸骨的右手下方，有一小截断掉的指骨，静静地躺在尘土里。

陆尘走过去，将那一截断骨捡了起来。

它只有小拇指的最后一节大小，入手却沉甸甸的，像是一块同样体积的生铁。

骨头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深处，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没有犹豫，他将这截断骨放进了怀里，贴着胸口那个暗金色的疤痕藏好。

这是那具骸骨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高不可攀的深渊上方，只有一条极细极暗的灰色裂缝，透下来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线天光。

岩壁近乎垂直，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尖锐的碎石，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若是从前的陆尘，面对这峭壁只有等死。

但现在不同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由丹田里碎片生成的无名之力运转到四肢。

那股力量并不磅礴，也没有任何炫目的光彩，只有一种冷硬到了极点的质感，像是他体内生出了一副钢铁浇铸的支架。

他的双手十指直接**了潮湿松动的岩壁里，指尖传来的阻力对他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指尖用力，身体向上一窜，脚下准确地踩进另一处岩石的裂缝。

这一爬，就是整整三个时辰。

他无数次踩空，无数次滑落，指甲翻开，指尖血肉模糊，小臂和****被尖锐的岩石划得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但他感觉不到太多疼痛。

或者说，疼痛依旧存在，只是他的身体对于疼痛的承受阈值，已经被那枚残片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

当他终于用最后一点力气翻上深渊边缘时，天色已经大亮。

他瘫倒在一片被烧焦的松林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清晨的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臭味灌进他的肺里，让他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苍梧山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更加破败和凄凉。

陆尘拖着身体，在废墟里游走，试图找到一件完好的衣服、一口能吃的东西、或者一具还算完整的同门的**可以入土。

他没有找到任何完好的衣服和食物。

所有人都在灭门之夜被搜刮干净了。

他只找到了半壶被压在断墙下的、不知放了多久的浊酒，和一把剑刃上缺了三个口子的、早就失去了灵性波动的废弃铁剑。

就在陆尘蹲下身去捡那把铁剑的时候，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忽然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个低沉、带着浓重酒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再动一下，你的脑袋就会缺掉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