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从乡**出来，刘根伟没和柱子他们回家，而是找了个理由又在郭**家附近蹲守，他已下定决心，今天一定要把这件事办妥当了。

下午六点左右，终于看到一辆老桑塔纳停在了郭**家门口，郭**从车上下来直接进了院子。

刘根伟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包，做了几分钟的思想斗争后，又从里面拿出几张，只留下三百块钱。

不就是个临时工嘛，加上给王主任的五百块钱足够了。

又在郭**家附近来回溜达了两圈，看周围没人，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郭**家院子的大铁门。

正屋的门是开着的，郭**爱人正在厨房做饭，郭**坐在当屋的椅子上喝茶，看有人来了赶忙站起身，有些疑惑地问道：

“小伙子有啥事？”

刘根伟快步走进屋，很恭敬地说：

“打扰郭**休息了，我是榆树*村的刘根伟，想找您帮个忙！”

也没等郭**回应，直接掏出红包放到郭**跟前的饭桌上，郭**上下打量着，又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红包说：

“进来说！”

说着，顺手拿起红包捏了一下，将红包装到裤兜里，转身进了里屋，刘根伟也跟着走了进去。

郭**在里屋的沙发上坐下，示意刘根伟坐在对面，问道：

“小伙子有什么事？”

刘根伟心里松了一口气，刚才捏红包那一下，他还以为对方会嫌少。只要收了钱，那就好说，赶忙很恭敬地回答道：

“我听说乡里临时缺一个专职司机，我刚复员回来，以前在部队里当过工程兵，技术绝对过关，什么车都能开！……”

刘根伟很简明扼要地将自己的情况介绍了一下，这次没再提***和平勋章以及两次三等功这些。

因为他发现，没人会因为这些去帮他，大家更看重自己能得到什么。红包里的钱，和自己的***才是对方关心的。

郭**点了点头，从茶几底下摸出包红塔山点上，吸了一口，很痛快地说：

“哦！是这样啊！乡里确实需要一个司机，只不过就是临时工。我明**问他们有没有人报名，要是还没确定，我让人通知你！”

刘根伟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又得寸进尺地问：

“我还想问问，那个……编制什么时候能给解决？”

郭**吐出口烟，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

“年轻人要把眼光放长远，先以临时帮忙的名义进来，看看你的表现，等年底县里统一下指标咱再说。”

说着又像是不经意地将手**裤兜里接着说：

“工资暂定一个月一百二十八，其他的乡里都有统一规定，到时候自然有人告诉你。”

刘根伟知道郭**的意思，如果想解决编制问题，这点儿钱远远不够。但只要进去了，也算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睡。这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想要出人头地就要不择手段。

第二天，闲极无聊的刘根伟专门跑了一趟柳河乡，他高中时最好的朋友，在柳河乡中学当老师的马宝彦。

马宝彦是个书**，性格也很内向，长相也比较差，但和刘根伟的关系很好，因为俩人家庭情况比较相近。

当时学习成绩也和他差不多，补习了一年考上了市里的师范学院的专科，毕业后因为没有门路，最后被分配到了乡里的中学。

老同学见面，免不了多喝几杯，刘根伟当晚就住在了马宝彦的宿舍。

等他第二天下午回来，乡里的王主任已经让杨静把他的介绍信捎到家里，让他四月一号直接去乡里报到。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到位了，工作效率高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同时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真正帮助你的，恰恰就是你认为最没可能的那个人。

所以，不要看不起任何人，也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山不转水转，不经意间，你最看不起的那个人就和你转到一个圈子里了。

第一天上班，刘根伟早早来到乡里，一直等到九点大家都上班了才进了乡**大院。

刚走到党政办公室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哄笑。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很慵懒的声音：

“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王主任没在办公室，几个工作人员很懒散地坐在各自办公桌旁，有说有笑的。

见他进来，王主任旁边座位的中年男子，瞥了一眼，有些不高兴地问道：

“找谁？”

刘根伟笑容满面，用很谦恭的姿态冲着所有人点头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掏出烟，给几位男士挨个递过去，自我介绍道：

“我是新来的司机，榆树*村的刘根伟，王主任让我今天来报到。”

中年男子态度和蔼了很多，接过烟，在桌上磕了磕，很客气地说：

“哦！是新来的！王主任开会去了，昨天倒是和我说了今天新来个司机，就是你啊！”

刘根伟顺手掏出火柴，给几个人点上。其中的一个眼镜男吐了口烟圈问道：

“你是部队回来的？”

刘根伟赶忙回答道：

“对，工程兵，各种车都会开，也会修车。”

眼镜男显得很高兴，很热情地说：

“那正好，乡里那辆破吉普快散架了，你来了正好修修。”

刘根伟点点头，顺势问道：

“咱乡里平时都哪些领导用车，去什么地方？我好提前熟悉熟悉。”

中年男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看着他，用赞许的语气说：

“你小子不错，挺会来事儿啊。全乡就一辆破吉普和一辆桑塔纳，所有人都可能用，但主要还是郭**和王乡长。

其他人想用车都要两位领导批准！具体去哪里还真没准，全乡每个村都有可能，领导就是去县里跑的多。”

刘根伟也笑了笑，稍显局促地说：

“在部队习惯了，**用车前得先摸清路线，免得出岔子。”

中年男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鼓励道：

“行，有点眼力见儿。”

他往东指了指，小声说：

“郭**的办公室在东头第一间，嫌咱这个车太破不爱坐，平时乡长、几个副乡长用车多，但基本也都用那辆桑塔纳。

那个破吉普就是其他人偶尔去村里时用一用，你先去把手续办了！”

刘根伟用心听着，心想郭**不爱坐这个车，很有可能也是比较担心安全问题，说明这个车是得好好大修一番。

随后中年男又介绍了一下办手续的详细步骤，又闲聊几句，刘根伟将几个人的名字和职位摸了个大概，都暗暗记在心里。

组织人事处的办公室墙上贴着去年的宣传画，"计划生育好，**来养老"，一个胖娃娃抱着大鲤鱼，边角卷起来了，用图钉重新按过。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所以说，小王啊，你这个转正申请，组织上还要研究研究。"

刘根伟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下来。

"进来。"

办公室里有四张办公桌，靠窗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

另外三张桌子后分别坐着一男两女三个年轻人，最年轻的女同志桌上摊着《行政公文写作》。

见他进来，扫了一眼，又转过头盯着窗台上的一盆仙人掌发呆。

刘根伟很客气地鞠了个躬，和几人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道：

"刘根伟，王主任介绍来当司机，让来这儿办手续。"

中年男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

"介绍信！"

刘根伟拿出介绍信，双手递上。

信是郭**亲笔写的，用乡**的**信笺，结尾写着"请组织办按规定**临时用工手续"。

中年男看了一眼，用眼神指了指另一边的男同志说：

"嗯，司机？小王你给办一下手续！"

小王懒洋洋地拿出一个登记表，开始登记个人详细信息，不到五分钟手续就办完了

"去民政办盖个章，然后找财政所办饭票，然后……"

刘根伟走出办公室时，听见小王小声问：

"又一个临时工，工资从哪出？"

中年男没好气地说：

"你操那个闲心干嘛，又没让你出，你不也是临时工，一直惦着转正呢吗？乡里欠你工资了？"

民政办刘根伟上次办退伍安置时来过一次，一看到这个牌子心里就来气。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说笑声：

"……莉莉姐，你说你也生过孩子了，这身材咋能保持得这么好，我们赵主任的眼睛都快粘上了。"

"去你的，小周你皮*了是吧？"

"赵主任，您说是不是？咱们妇联和民政办本来就是一家人，莉莉姐常来走动，这……这工作不就越做越顺？"

刘根伟站在门口，轻轻清了清嗓子，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民政办有六张办公桌，却只坐着四个人。中间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坐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这就是上次那个赵主任。

赵主任对面坐着个烫着**浪卷的年轻女士，大半个**坐在椅子上，上身微微前倾。

瘦削的腰背和结实圆润的臀部勾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显然就是刚才说的莉莉姐。

靠门的就是刚才说话的小周，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眼睛盯着那位莉莉姐看。

也许是因为大家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了很不爽，赵主任的语气很明显地带着不耐烦问道：

"找谁？"

"我来盖章，组织办让来的。"

刘根伟走进屋，把介绍信放在赵主任的桌上，目光却看向莉莉姐，微微点头打个招呼：

"**！"

莉莉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微笑着问道：

"新来的？"

刘根伟也很客气地回应道：

"嗯！司机，刘根伟，以后还得请各位领导多关照。"

莉莉姐咯咯笑起来，胸前的珍珠胸针也被带动的乱颤：

"什么领导呀！我就是个妇联打杂的，我叫李莉莉，管管妇女们吵架离婚的事儿。倒是你，来开桑塔纳还是吉普？"

刘根伟虽然知道是让自己开吉普，但本能上就想和漂亮女人多聊两句，装作一无所知地说：

"听安排，让开什么开什么。"

李莉莉显然也对他很感兴趣，笑着说：

"那可得争取开桑塔纳，那破吉普车，颠得人腰疼。"

对面的赵主任脸色明显的阴沉下来，他刚才说了半天的荤话，李莉莉都没接茬，这个退伍兵一进来，俩人就聊上了？

赵主任拿起介绍信，故意看了半天，慢吞吞地说：

"咳咳，刘根伟……农村户口，临时工？"

刘根伟也知道，赵主任认出了他，这是故意在美女面前贬低他，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道了一句：

"是，刚复员回来，请领导多关照。"

赵主任故意拖长声调说：

"农村户口不好办啊，咱们乡里的情况特殊，你这个……临时用工，工资从哪出？"

刘根伟也想在美女面前露脸，心里问候着赵主任家所有的女性亲戚，脸上依然堆着笑回答道：

"一切都听组织安排，我在部队是工程兵，开过解放、东风，还修过坦克、装甲车。"

李莉莉果然很感兴趣，马上接过话头问道：

"哟，还修过坦克呢？那吉普车算啥，小儿科呗？"

刘根伟转向李莉莉，一本正经地说：

"话不能这么说，各有各的脾气。坦克皮实，吉普娇贵，得哄着。"

李莉莉笑着夸赞道：

"行啊！一看就是行家！哪天有机会，一定试试你的技术。"

刘根伟正想说，随时愿意为领导效劳，第一个字刚出口就被赵主任打断了：

"行了！去财政所吧。莉莉姐，刚才说的那个专项资金的事，咱再重新梳理一遍。"

赵主任从抽屉里摸出个公章，在介绍信上盖了一下，动作很重。

李莉莉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说：

"既然你说领导还没上会研究，那就改天吧，我得去整理妇联和计生办的宣传材料。"

说完又和刘根伟说：

"小刘司机，回头见！"

刘根伟赶忙回应道：

"有事您招呼一声，随叫随到。"

李莉莉已经走到门口，赵主任把公章摔进抽屉，脸色铁青。

刘根伟假装没看见，拿过介绍信，朝小周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