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展厅里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

王俊站在解石机旁边，手里还握着那块墨翠，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全身。

五亿。

这块石头值五个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永远停不下来的陀螺。

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是一个月入八千的外卖员，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最大的烦恼是下个月的房租和妈**治疗费。

二十四小时之后，他站在瑞丽国际翡翠交易中心的展厅里，身边站着身家数十亿的女总裁，口袋里揣着价值五个亿的墨翠。

而他的手机里，有五个女人同时在找他。

不对，是六个。

那条关于妈妈手术费的短信，背后的那个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但那个人知道他的妈妈生病了，知道手术费要二十万，知道他的****。

这个人对他的了解，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王俊把墨翠装进包里，拉链拉好，包背在身上，一刻也不敢离身。

苏婉清在和一个缅甸的矿主谈事情，说的是缅语，语速很快，王俊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偶尔会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每次转头，目光都是软的。

和她在谈判桌上面对那些矿主时的锐利完全不同。

王俊站在展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瑞丽的街道和内地不太一样，到处都能看到缅文招牌，路边的店铺里摆满了各种翡翠制品，从几块钱的旅游纪念品到几百万的高端货都有。

街上有穿着笼基的缅甸男人，有戴着大金镯子的中国大妈，有背着旅行包的外国游客，有蹲在路边抽烟的赌石客。

嘈杂、混乱、充满生机。

和他在城中村租住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但又有一种奇特的相似性。

都是讨生活的人。

只是讨生活的方式不一样。

“王俊。”

苏婉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俊转过身。

苏婉清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这是吴温貌，缅甸最大的翡翠矿主之一。”苏婉清介绍道，“吴温貌，这是王俊，我的特别顾问。”

吴温貌伸出手，和王俊握了握。

他的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泥垢。

那是一双常年和石头打交道的手。

“王先生，苏总刚才跟我说了，你帮她赌出了那块墨翠。”吴温貌的中文带着浓重的缅甸口音，但说得很流利，“我做了三十年翡翠生意，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碰那块石头。”

“你很有胆量。”

“不是胆量。”王俊说，“是运气。”

吴温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年轻人，谦虚是好事。”他说，“但在翡翠这行，太谦虚会让人看轻你。”

他说完这句话，拍了拍王俊的肩膀，转身走了。

苏婉清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皱。

“这个人不简单。”她说。

“怎么说？”

“他在缅甸控制了四座矿山，年产量占整个缅甸翡翠市场的百分之三十。”苏婉清说，“但他从来不亲自出面谈生意，都是让手下的人来。”

“今天他亲自来了，你觉得是为什么？”

王俊想了想：“因为你买了那块墨翠。”

“不。”苏婉清摇头，“因为他看到了你。”

王俊愣了一下。

“我？”

“对。”苏婉清转头看他，“一个能赌出帝王绿，又能赌出墨翠的人，在翡翠行业里，就是行走的金矿。”

“他今天是来看你的。”

王俊沉默了。

苏婉清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无名小卒了。

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这个行业的每一个角落，出现在每一个从业者的嘴边。

有人会想和他合作，有人会想挖走他，有人会想利用他。

也有人会想毁掉他。

“走吧。”苏婉清说，“先回酒店休息，明天还有一批料子要看。”

两人走出交易中心，老刘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

王俊刚要上车，余光瞥见一个人影。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人站在那里，**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但王俊认出了那个身形。

就是在展厅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的那个人。

王俊停下脚步，盯着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感觉到了王俊的目光，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王俊犹豫了一秒，然后对苏婉清说：“等我一下。”

他快步穿过马路，追进了那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藤蔓，地上有积水和垃圾。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巷子里没有人。

王俊站在巷口，往里看了看，又用**眼扫了一遍。

整条巷子，以及两侧的居民楼，他全都看穿了。

没有人。

那个人消失了。

不是跑掉了，是消失了。

就好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

王俊站在巷口，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这个人能躲过他的**眼？

还是说，他******？

不，不可能。

王俊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子。

一定是巷子里有其他的出口，他没注意到。

他转身回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婉清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王俊说，“看错人了。”

苏婉清没有再问，但对老刘说了一句：“开车。”

车子驶出交易中心的停车场，汇入车流。

王俊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在暗处盯着他？

妈妈手术费的事，和他有没有关系？

“王俊。”苏婉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俊睁开眼。

苏婉清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这块墨翠的处理方案，我让团队加急做的。”苏婉清说，“你看看吧。”

王俊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厚厚的报告，有十几页。

他翻了翻，大概看懂了。

方案有两种。

第一种，直接把墨翠卖掉，找几个顶级买家竞拍，预计成交价在四亿到六亿之间。

扣除三百万的成本和各项税费，他个人能分到的部分大约是两亿到三亿。

第二种，不卖，由婉清集团出面，找顶级设计师把这墨翠做成一系列珠宝，然后通过婉清集团的渠道销售。

这种方式周期长，但收益更高，预计最终利润在八亿到十亿之间，他能分到的部分大约是四亿到五亿。

王俊合上报告，看着苏婉清。

“你建议哪一种？”

“第二种。”苏婉清说，“这块墨翠的品质太稀有了，做成珠宝之后的价值会比原石高出至少一倍。”

“而且以婉清集团的品牌影响力，这套珠宝会成为行业的标杆，对你个人品牌的建立也有好处。”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套珠宝系列，以你的名字命名。”

王俊愣了一下：“以我的名字命名？”

“对。”苏婉清说，“‘俊采星驰’系列。”

“既是你的名字，也符合翡翠的气质。”

王俊看着苏婉清，突然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不是在帮他卖一块石头。

她是在帮他建立一个品牌。

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品牌。

“苏婉清。”王俊说。

“叫我婉清。”

“婉清。”王俊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四个字。

“因为值得。”

这四个字很轻，但王俊觉得它们比那块墨翠还重。

车子到了酒店。

瑞丽最好的酒店，一晚上三千八。

苏婉清开了两间房，一间在她隔壁。

王俊进了自己的房间，把包放下，坐在床上。

房间很大，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整个瑞丽的夜景。

远处是中缅边境的群山，近处是灯火通明的街道，更远处是缅甸那边黑暗的山影。

王俊掏出手机，先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手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筹到了。”

“真的？”妈**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惊喜，“小俊，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王俊说，“老板很好，提前预支了工资。”

“什么工作？不会是不干净的吧？”

“不是，妈，你放心吧。是做翡翠的，正经生意。”

“那……那你要好好干，别辜负了人家老板。”

“嗯。”

“小俊，**的手术……医生说成功几率很高，你不用太担心。”

“我知道。”王俊说，“妈，你把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发给我，我让人去打点一下。”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妈，你就听我的吧。”

挂了电话，王俊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那条关于手术费的短信还在。

他点开，又看了一遍。

“****手术费，已经有人帮你交了。”

“不用谢。这只是开始。”

“王俊，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他试着回拨那个号码。

关机。

空号。

不存在。

王俊把手机扔在床上，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这个人，到底是谁？

手机震动了。

不是短信，是微信。

唐雨柔发来了一段语音。

王俊点开，唐雨柔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震得他耳朵发麻。

“王俊哥！！！我到瑞丽了！！！你在哪个酒店！！！”

王俊一愣。

他到瑞丽才几个小时，唐雨柔怎么跟过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唐雨柔发来的定位。

定位显示，她就在他酒店的门口。

紧接着是一张**。

照片里，唐雨柔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戴着白色的棒球帽，站在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前，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笑容灿烂得像一颗小太阳。

王俊苦笑了一下，给她回了消息：“你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开了六个小时！！！”

“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是想见你！！”

王俊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铃响了。

王俊打开门，唐雨柔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