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的柳河村热得人喘不上气,知了在杨树上叫得没完没了,连村口那条黄狗都趴在阴凉处吐着舌头不愿动弹。
村东头十几亩甜瓜地中间搭着一个草棚,四根歪歪扭扭的木桩撑起一片发黄的茅草顶,底下架着一张竹床,竹床上趴着一个黝黑结实的少年。
沈跃,十八岁,柳河村公认的浪荡子。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画册,封面上印着个穿泳装的女人,是他上个月去镇上赶集时顺手从书摊上偷来的。
“嘿嘿,这身段。”
沈跃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在纸页上来回扫,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方圆百米没有人影,便解开了裤腰带,一只手翻着画册,另一只手伸进了裤*里。
草棚外的甜瓜藤蔓在烈日下蔫头耷脑,偶尔有一阵热风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棚顶。
沈跃正在兴头上,呼吸越来越粗重,竹床被他折腾得吱呀作响。
他浑然不知,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从草棚底部的缝隙无声无息地钻了进来。
那蛇只有筷子粗细,浑身鳞片泛着幽幽的绿光,蛇信子吐了两下,顺着竹床腿往上爬。
沈跃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画册上那些白花花的画面,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小蛇爬到了他的****,蛇头对准了他最要命的地方。
“嗷!”
沈跃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从竹床上弹了起来,低头一看,两个血淋淋的牙印正在往外冒血,一股冰凉刺骨的液体顺着伤口往体内钻。
“蛇,有蛇!”
他慌忙去找那条绿蛇,可竹床上下空空荡荡,连个蛇影都没有。
剧痛从**蔓延到全身,沈跃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眼前的茅草顶开始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想喊救命,嗓子眼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子一歪,从竹床上栽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眼前彻底黑了。
画册散落在地上,翻开的那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村西头冯秀兰家的院子里,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人正蹲在水井边搓洗衣裳,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秀兰婶儿!”
隔壁吴老四扒着院墙探进半个脑袋,扯着嗓子喊。
冯秀兰抬起头,手上还攥着沈跃的一条裤衩子:“老四啊,啥事?”
“你家小跃是不是在瓜棚看瓜呢?”吴老四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我刚从那边过,瞅见他躺地上不动弹,喊了两声也没应。”
“躺地上?”冯秀兰手里的裤衩子啪地掉进盆里,“好好的怎么躺地上了?”
“我也不知道啊,就瞅见人趴那儿,脸朝下,一动不动的。”吴老四急得直搓手,“你赶紧去看看吧。”
冯秀兰站起来就往外跑,趿拉着的塑料拖鞋在土路上啪嗒啪嗒响。
“老四你等等我,一块儿去!”
“来了来了,你慢点跑,别摔着。”吴老四翻过矮墙跟上来。
“你说他是不是中暑了?”冯秀兰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发颤,“早上走的时候我让他带壶水,他嫌沉不肯拿。”
“兴许就是中暑了,大热天的在棚里闷着,年轻人火气旺。”吴老四在旁边安慰。
两个人一路小跑到瓜棚,冯秀兰掀开草帘子一看,沈跃面朝下趴在地上,脸色青紫,嘴唇发白,裤子褪到膝盖处,旁边散落着那本不堪入目的画册。
“我的天爷!”
冯秀兰又急又羞,赶紧蹲下来给沈跃把裤子提上去,系好腰带,然后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还有气。”她拍着胸口,回头冲吴老四喊,“老四,快帮我把人架起来,送卫生室去!”
吴老四探头往里瞅了一眼,看到地上的画册,嘴角抽了抽:“这小子……”
“你少废话!”冯秀兰急红了眼,“赶紧的!”
“好好好,我架我架。”吴老四赶紧上前搭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沈跃往村西头走,沈跃的脑袋耷拉着,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沟。
冯秀兰一边走一边抹眼泪,嘴里念叨着:“小跃啊,你可别吓婶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婶儿也不活了。”
“秀兰婶儿你别哭,这孩子皮实着呢,没事的。”吴老四喘着粗气说。
“他脸色不对,你看他嘴唇都白了。”冯秀兰抹了把泪,脚下走得更快了。
柳河村卫生室就在村西头一栋两层小楼的一层,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冯秀兰一脚踹开卫生室的门,扯着嗓子喊:“兰香!兰香!快出来!”
里间传来电风扇嗡嗡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赵兰香才慢悠悠地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白大褂的扣子还没系好,头发有些凌乱,显然刚从午睡中被吵醒。
“嚷什么嚷,大中午的。”赵兰香打了个哈欠,**眼睛,“谁病了?”
“我家小跃!”冯秀兰把沈跃往诊疗椅上一放,“在瓜棚里晕倒了,脸都紫了!”
“晕倒了?”赵兰香走过来,掰开沈跃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把手指搭在他脖子上摸脉搏,眉头皱了起来。
“不像中暑啊。”她直起腰,看着冯秀兰,“脉搏虽然弱但很稳,瞳孔也正常,中暑不是这个症状。”
“那是怎么回事?”冯秀兰攥着衣角,急得直搓手。
赵兰香又凑近闻了闻沈跃的嘴巴:“也没有中毒的味道,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咬了?”
冯秀兰攥着衣角,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赵兰香不耐烦了:“秀兰婶儿你倒是说啊,耽误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兰香你过来。”冯秀兰拉了拉赵兰香的袖子,把她拽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发现他的时候,裤子没穿好,下面肿得老大,有两个针眼一样的血洞。”
赵兰香的表情变了变,嘴角撇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两年前这小子趴在她家院墙上偷看她洗澡,被钱有才发现后追着打了半条街,全村人都看了笑话。
“咬在那个位置?”赵兰香压低声音确认了一句。
冯秀兰红着脸点了点头:“你说这孩子,是不是被什么毒虫给蜇了?”
“行了,我知道了。”赵兰香把白大褂扣子系好,“你在外面等着吧,我给他检查检查。”
“兰香,你可得仔细看看,这孩子要是有个好歹……”冯秀兰眼眶又红了。
“放心吧婶儿,死不了。”赵兰香摆了摆手,“你在外头等着,别进来添乱。”
冯秀兰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吴老四也拽走了。
“老四,你先回去吧,谢谢你了。”
“没事儿,有消息你喊我一声。”吴老四擦了把汗,往回走了。
卫生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电风扇嗡嗡转着。
赵兰香看着躺在诊疗椅上不省人事的沈跃,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架起来往里间的诊疗床上挪。
“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造什么孽哟。”
她把沈跃放平在床上,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又摸了一遍脉,心跳平稳有力,呼吸也均匀,除了脸色发青之外,各项体征都趋于正常。
赵兰香站在床边,目光落在沈跃裤腰的位置,犹豫了几秒,伸手解开了他的腰带扣。
“检查而已,职责所在。”她嘟囔了一句,把裤腰往下拉了几寸,露出伤口的位置。
两个细小的血孔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但没有蛇毒扩散常见的淤青和肿胀。
赵兰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偏,手指在伤口附近按压检查的时候,触到了不该触到的温度。
她的手缩了回来,耳根子烫得厉害。
“赵兰香,你在干什么。”她小声骂了自己一句,深呼吸两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伤口上。
沈跃躺在床上,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做梦。
赵兰香给伤口涂了碘酒消毒,又贴了两片纱布,把他的裤子重新整理好,退后两步坐到了桌边的椅子上。
她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顿了顿,又划掉重写。
电风扇吹过来的风撩起她白大褂的下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床上那个昏睡的少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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