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烛影被风扯得摇晃，黄蓉陷入半睡半醒间。

书房中，她的背已贴上冰凉的案沿。

黄蓉仰起脸，呼吸尚未平复，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头跳动的火光，比案上这支红烛还要灼人。

杨过并未退开，衣袖垂在她肩头，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

他低下头，薄唇似有若无地贴在她微蹙的眉心，那一瞬的触感轻得像雪落，却压得她心口发沉。

待她回过神，他已退开半寸，唇角勾着那抹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弧度。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更声遥遥。

他拇指抚过她腕，声音低得像叹息：

“夜还长，郭伯母。”

……

清晨，杨过去了后山准备采了合欢花想给黄蓉送去，表明自己心意。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里黄蓉来到后山，在满山合欢花中，黄蓉坐在自己怀里，一次次被填满。

两团软乎乎的随着律动轻轻剧烈颤动。

后山，杨过刚到，郭芙叫着他，指着最高树上开着最好桃花，道，“杨过，我喜欢那朵桃花给我摘下来。”

“好！”杨过摘下。

递给郭芙。

发现大小武不再。

郭芙得到满意的桃花，别在头发上，“杨过，我好看吗？”

“好看！”

“和娘比呢！”

“你好看！”杨过顺着回答。

听到回答郭芙很开心，“我去找大武哥哥小武哥哥玩啦，他们昨天说，**桃花会很好看，看来没错。”

看到还在树上杨过，“杨过你自己下来。”

杨过看到三人高的树，直接用逍遥游下来。

还好人，不然自己偷学黄蓉武功一定会被问。

找到合欢花来到黄蓉住所。

院门开着。

黄蓉坐在石桌旁，手里正拿着一本书想着昨夜的梦，内心汹涌。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杨过手里那束花，愣了一下。

“郭伯母。”

杨过站在院门口，没进去，恭敬地行了一礼。

“过儿病好了，特意来谢郭伯母的救命之恩。”

黄蓉放下书，看着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移到那束花上。

“谢恩？”

她挑了挑眉，“拿把野花来谢？”

杨过笑了笑，走进院子，把花放在石桌上。

“郭伯母，这花不是普通的花。”

黄蓉看了一眼。

“怎么不普通？”

杨过在她对面坐下，把花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花叫‘梦醒’。闻了能让人记清梦境。”

黄蓉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盯着那束花。

紫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梦醒？”

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有点轻。

杨过点头。

“对。有些人夜里做了梦，醒来就忘了。但这个花闻一下，就能把梦里的细节全记起来。”

他顿了顿，看着黄蓉的眼睛。

“郭伯母，你最近……做梦了吗？”

黄蓉的手，微微一抖，脑子里又回忆昨晚上的事情自己与过儿……

她伸手去拿那束花，像是想仔细看看。

指尖刚碰到花瓣。

花从桌上滑落。

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花瓣散了几片。

“哎呀。”黄蓉弯腰去捡。

杨过也弯下腰。

两个人又差点撞上。

这次杨过先直起身，没看她的脸。

黄蓉把花捡起来，重新放回桌上。

手指有一点红。

那是捏花茎捏的。

“过儿。”

她开口，声音不大，杨过听的清清楚楚。

“你可知这花另一名字？”

杨过看着她，故作不懂。

“另一名字？”

黄蓉垂下眼，看着那束紫色的花。

嘴唇动了一下，说：“合欢。”

两个字，很轻，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但杨过听的出来给他听的。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杨过没说话。

黄蓉也没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束花。

紫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颤。

杨过心里在推演。

她知道这花的名字。她知道这花的用途。她……在暗示！！！

杨过先开口了。

“郭伯母博闻强识，过儿佩服。”

语气轻松，像是在夸她学问好。

黄蓉抬起头，看着他。

眼神有点复杂。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自然，像什么都没发生。

“过儿才是博闻。连野花的名字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师父很欣慰。你有这份心思，读书的功夫没有白费。”

杨过也站起来。

“郭伯母喜欢就好。”

黄蓉点了点头，转身往屋里走，“行了，你回去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她走得不快，但脚步比平时……

乱了一点。

黄蓉内心里十分懊恼，她刚刚在说什么。

和过儿说合欢。

自己可是他的郭伯母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杨过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推演……黄蓉心乱了！

她走进门里，没有回头。

门没关。

杨过站在院子里，没有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郭伯母，我送的不是花。”

黄蓉的脚步，在门里停了一下。

“是‘梦醒时分’的问候。”

他居然对自己表白。

难道经过那天晚上事情，他对自己也动心了……

他是过儿，自己可是他的郭伯母。

自己也怎么可以……

不行！！！

绝对不行！！！

可是心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跟着自己心走！

他对你有意，他能让你快乐。

为什么不能……一直快乐下去。

你可是黄蓉，黄药师的女儿，怎么会在意这些世俗。

你今生的愿望不就是肆意活着吗！！！

黄蓉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回应。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看到门关上，杨过转身走出院子。

嘴角上扬。

推演——

黄蓉必定喝合欢酒，必定……需要人陪。

而那个人只能是自己！！！

……

杨过回到东厢房，坐在床上等天黑。

天色渐渐暗了。

月亮从海面上升起来，照在桃花岛上。

杨过站起来，走到门口。

推开门。

月光照在脸上。

他看了一眼黄蓉院子的方向。

那扇窗里，灯亮了。

推演……

黄蓉现在已经喝下合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