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粗糙的木头表面扎得掌心生疼。，那个女声拖长了调子：“千年等一回——”，声音断断续续。，现在还没有发生。。，县建筑公司的工作牌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年轻的脸上带着意气风发的笑容。，孩子穿着在院子里转圈，裙摆扬起来像朵喇叭花。。，白清会低头笑，露出耳根上的红晕。，他在一份进货单上看到了那批钢材的检测报告。，签了字就是同谋。，说这个字不能签。，只是看了他一眼。，天黑得特别早。
有人来敲门，说是工地那边出了事，让他赶紧去看看。
他走在半路上，脚下的碎石硌着鞋底，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堵倒塌的围墙就在前面，残破的砖头在月光下泛着白。
还没等他站定，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保卫股长带着人冲出来的时候，他的手电筒照得陈晓隆睁不开眼。
那道光在他脸上晃了两下，然后有人在喊：“就是他，就是他偷的！”
审讯室里，他说了无数遍自己是被骗去的。
可那些人不听，只是把一叠纸推到他面前，让他按手印。
他没按。
后来警方来了，查了一圈，说这案子立不住。
曹水还是开了他。
辞职信摆在桌上那天，他看见曹水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往后的日子就像掉进了一个泥坑。
他开始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
赌桌上的钱越输越多，家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被搬走。
白清抱着月月坐在角落，小声地哭。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日历的纸面。
纸张因为潮湿变得柔软，轻轻一碰就卷起了边角。
1992年7月3日，日历上印着几个小字：宜出门，忌动土。
外面的收音机声音突然变小了，有人换了个频道，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
紧接着，是一声门响。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外。
有人咳嗽了一声，然后是敲门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开门。
结婚时置办的那三样物件——梅花牌手表、燕舞牌收录机、还有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全被他塞进赌桌底下抵了窟窿。
算下来外头还挂着两千八百五十七块的债。
白清每个月从厂里领回的工资，满打满算不过二百出头。
一家三口勒紧裤腰带，一年到头****也填不上这个坑。
更何况房租要交，水电费要结，女儿在托儿所的伙食费也一天不能拖。
白清不光要撑着这个家，替他堵那些无底洞似的烂账，还得隔三差五挨他的拳头。
今天大清早，他那债主又拿情敌的事来刺挠他，他窝了一肚子火没处撒，全泼到了白清身上。
一巴掌甩过去，白清终于撑不住了，抱着女儿就往娘家跑。
半道上碰见一辆侧翻的大卡车，车厢压下来，母女俩被碾在底下。
陈晓隆赶到时，看见地上两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眼前一黑就栽倒了。
等醒过来，他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了。
那些赌债、那些意气、那些荒唐日子，全被这两具**压得粉碎。
他这才明白过来，可明白过来又有什么用？每到半夜，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念叨两句话：“月月，爸爸对不起你……小雪，我对不起你……”
可谁能想到，一觉睡过去再睁开眼，他居然回到了那个叫他刻骨铭心的早晨。
“爸爸，我饿……”
女儿陈月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哭腔。
陈晓隆猛地坐起来，看见女儿那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小脸，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
他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胳膊箍得死紧死紧，像是要把这个小人儿揉进骨头里去。
“咚咚”
的脚步声从外间响起，把陈晓隆从翻涌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他转过脸，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端着两只碗走到桌边。
她个子高挑，穿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裙子，布料都是普通货色，却掩不住那股子干净劲儿。
只是她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里的疲惫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那是白清，他的妻子。
陈晓隆“腾”
地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外间，站到她面前。
白清手一哆嗦，碗里的稀饭溅到手背上，她咬着嘴唇倒抽了一口凉气，发出“嘶——”
的一声。
“别，别打妈妈！”
女儿陈月月在后面尖声叫了起来。
陈晓隆心里猛地一揪，像被人拿钝刀子剜了一下。
孩子这么小，就已经知道害怕了。
他赶紧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压得又轻又柔：“月月不怕，爸爸以后再也不**了。
我保证。”
白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粥碗搁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陈晓隆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见白清额头上那块青紫的淤痕，那是前天为了一枚金戒指的事，他把她撞到门框上留下的。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胳膊，声音哑得厉害：“小雪，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你。
我今天就出去找活干，欠的那些钱，我一定还上。”
白清的肩膀微微一僵，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别碰我。”
粥碗里冒出的白气还没散尽，她手腕一抬，撞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掌。
“找工作？”
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颗发苦的果核，“你说多少次了？哪次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半年来堆积的谎言像一堵墙，横亘在他和她的信任之间，每一句承诺都在那墙上多砌一块砖，如今已经高得连他自己都翻不过去了。
她那双原本流转着妩媚的丹凤眼，此刻平静得像冬天的湖水。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里发冷——把一切希望都掐灭之后，才会呈现出这样的表情。
“小雪，这次会不一样的。”
他明知道这话没有分量，嘴唇还是机械地开合着。
她没接话，径直端起女儿的小碗，准备喂饭。
“我来吧。”
他抢过碗，舀起一勺稀粥，低头吹了吹热气，送到女儿嘴边。
小家伙张嘴**勺子，咕咚咽了下去。
她只是端起自己那碗粥，仰头喝了起来。
碗沿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眉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明明坐在同一张桌子旁，呼**同一屋子的空气，他们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河。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