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长生贺------------------------------------------。，但江晴回头看了一眼——两扇黑漆木门已经严丝合缝地闭拢，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外面的光。她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别费力气了。”江晓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轻的，像是在图书馆里说话，“这种地方，门不是用来出的。”，深吸一口气，转身跟上。。。四面是两层高的厢楼，黑漆漆的窗户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正中一座戏台，三面敞开，台柱上挂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做戏何如看戏乐”，下联是“下场更比上场难”，横批三个字——"长生贺"，只放着一口黑漆棺材。“有意思，”林书尧双手插兜，仰头打量着那副对联，“下场更比上场难……这是在点我们呢？”。。。从他们站的角度，能看到棺材内部铺着大红的锦缎，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红的绸，黑的棺，在昏黄的烛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客来了——”。这一次，他们听清了方向。。
五人同时抬头。
二楼的围栏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太师椅。椅上坐着一个老**，穿一身寿衣，头上戴着抹额，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她太老了，老得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眼睛眯成一条缝，分不清是睁着还是闭着。
她的身后站着两排纸人。和门口那对一样，穿着戏服，画着浓妆，嘴角上扬。
“七夜戏，”老**开口了，声音像钝刀子割布，“唱好了，有赏。”
她停顿了一下。
“唱不好——”
她笑了。那张脸上裂开一道缝，里面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一片。
“就留下来，给老祖宗做伴。”
话音落下，所有的烛火同时跳动了一下。
然后江晴发现，戏台两侧多出了五把椅子。五把太师椅，一字排开，正对着那口棺材。
“请吧，”老**说，“第一夜，该开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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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坐在太师椅上，面对着棺材和空荡荡的戏台。
烛火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烛花偶尔爆裂的细微声响。
然后锣鼓响了。
没有人敲。锣鼓自己在响。从戏台两侧的角落里，咿咿呀呀的弦乐声跟着起来了，像一条条看不见的蛇，贴着地面爬过来。
戏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木偶。
半人高，身上穿着戏服，脸上画着花脸，一把长髯垂到胸口。它的四肢上系着透明的丝线，丝线一直延伸到上方的黑暗中，看不见牵线的人。
木偶在戏台上踱步，动作流畅得像活人。它走了两圈，忽然站定，开口唱起来：
“老将出征二十年——”
声音尖细，不像人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声。
“铁甲磨穿马不前——”
又一个木偶上台了。是一个女角，穿着素白的戏服，头上簪着白花，脸上两道泪痕从眼角一直画到下颌。她在台边站定，做远望状，接唱：
“妾在闺中空守候——”
“忽闻战鼓报君还——”
两个木偶在台上相遇。老将军张开双臂，女子扑过去——然后在即将触碰的那一刻，第三个木偶出现了。
那个木偶从棺材里升起来的。
它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脸上蒙着红盖头。它没有唱，只是站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台上的一男一女僵住了。
锣鼓声变得急促起来，像暴雨敲窗。那两个木偶开始颤抖，先是四肢，然后是躯干，最后连脸上的油彩都开始融化一样往下淌。
“错了——”
老**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拖得长长的，带着笑意。
“唱错了。”
烛火猛地一暗。
再亮起来的时候，戏台上什么都没有了。木偶、棺材、锣鼓声，全部消失了。只有那五把太师椅，和椅子上坐着的五个死人。
不。
他们还活着。
但江晴注意到，自己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纹路。
木头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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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东西？”
江晴翻过手背，对着烛光仔细看。那道纹路很浅，像是皮肤底下长出来的，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她伸手摸了摸，质地和周围的皮肤不一样——硬，光滑，像被抛过光的木头。
“傀化，”江晓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说唱错了会留下来做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江晓倩也在看自己的手。她的那道纹路在小臂内侧，比江晴的还要长一些。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江晴问。
“刚刚，”江晓倩把袖子放下来，“你推门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手背上多了一道。然后看了自己的，也有。”
沈之夏站起来，走到戏台边缘，弯腰查看地板上的痕迹。片刻后直起身：“台上也没有痕迹。”
“什么痕迹？”
“木偶的，”沈之夏说，“刚才那几个木偶，如果是被人操纵的，要么地上有脚印，要么台上有机关。但是什么都没有。”
“所以呢？”林书尧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你想说那几个木头疙瘩是自己在演戏？”
沈之夏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他说，“我们坐在这里，它们在上面演。到底谁在看谁。”
这话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书尧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江晓倩看了沈之夏一眼，若有所思。
江晓倩忽然开口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女角的戏服上绣着什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
“百子千孙，”江晓倩说，“和棺材里的红绸是一样的图案。老将军的铠甲上也有，在护心镜的位置。那个从棺材里出来的红嫁衣，盖头上绣的也是。”
她顿了顿。
“但它们演的是将军战死、妻子殉情的故事。百子千孙，和这个故事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楼上的老**也不说话了。太师椅上空空荡荡，纸人还站在那里，但它们的脸不知何时转向了楼下，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
林书尧忽然搓了搓手臂。不是夸张的那种，就是很轻地搓了一下，像被一阵冷风吹到了。
他什么也没说。
沈之夏也没有问。但几秒之后，他站起来，走到戏台另一侧去查看角落里的乐器。
路过林书尧面前的时候，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也没有偏。
只是走过之后，停在了林书尧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刚好挡住了从楼上吹下来的那阵穿堂风。
林书尧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没有说谢谢。沈之夏也没有回头。两个人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个继续查看乐器，一个重新把腿翘起来。
“我们需要理一理现在的情况。”
江晓倩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走到众人中间。她赤着脚踩在青砖地面上，病号服的下摆沾了泥，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
“第一，这个副本叫《长生贺》，我们被要求连演七夜傀儡戏。第二，演错了会受到惩罚——手上的纹路是傀化的开始，如果七夜之后我们演不对，可能会彻底变成那种东西。”她指了指戏台上方，“第三，老**说‘唱不好就留下来’，但她说的是‘给老祖宗做伴’。不是给她，是给‘老祖宗’。那么老祖宗是谁？在哪里？”
她停顿了一下。
“也许就在这口棺材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口黑漆棺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