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年级第一他不对劲  |  作者:不辞千里辞镜树  |  更新:2026-06-04
麻烦------------------------------------------“顺路”送沈知予回家这件事,在第三天就被李骋撞见了。,打篮球认识、打架也认识、逃课更是绑定的那种交情,长了一张圆脸配寸头,看起来像个憨厚的体育生,实际上那张嘴比江城一中的教导主任还碎。他蹲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等陆驰出来一起去网吧打游戏,结果眼睁睁看着陆驰跟着沈知予走了另一个方向,连头都没回,手里的可乐罐被他捏得“咔嚓”响了一声。,李骋就带着两个人堵在了高二(3)班门口,一脸“我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的表情往教室里张望,等陆驰从厕所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扒在门框上把沈知予从上到下打量了三个来回。“就他?”李骋问。,从他和门框之间的缝隙侧身挤过去,往座位走。,一**坐在陆驰前面的空位上,双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上去,用一种审视未来嫂子(虽然他绝不会承认用了这个词)的表情盯着沈知予看了几秒,然后转回来,凑近陆驰压低声音:“你中邪了?你陆驰什么时候给人当过保镖?你闲的?”陆驰把英语书翻出来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三班在一楼,跑三楼来干嘛。我看你最近不对劲,”李骋目光在他和沈知予之间来回弹了弹,“逃课不逃了,放学就失踪,上次喊你去打游戏你说‘有事’,你有什么事?你能有什么事?”,没接话。,这是定律。到了下午,整个高二年级至少有一半人知道了“陆驰在给一个学霸当护花使者”这个版本严重失真的消息,而消息传到(7)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陆驰把人堵在巷子里收保护费”,可见谣言这个东西跟传话的人没有关系,它有自己的生命和繁殖方式。。。——或者说他加了,但设置了免打扰,一千多条未读消息他一条都没点开过。他的手机通讯录里只有班主任、父亲、母亲和一个外卖电话,微信好友不超过十五个人,其中有七个是各科老师。课间的时候别的男生三五成群地聊天、打闹、讨论昨晚的球赛,他就坐在最后一排看书,偶尔写写题,偶尔什么都不做,就看着窗外发呆,像一个被安放在教室角落的静物,与整个喧闹的世界隔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去走廊接个电话或者去厕所抽根烟,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会往沈知予桌上看一眼——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无意识的,只是目光扫过去,确认人还在,然后就收回去了。。
当时他正在看一道数学压轴题的答案,余光捕捉到陆驰的目光,心里微微一紧,但没有抬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他发现自己在陆驰面前有一种奇怪的矛盾心理——一方面他能感觉到那些早餐、那些“顺路”、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都是陆驰在靠近他,另一方面他又不敢确定,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不确定这算什么,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回应才不算过度,也不确定如果他想错了、如果陆驰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哪天陆驰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来了,他该怎么办。
不是难过,是不习惯。
就像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了很久,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伸手挡住了眼睛——光太亮了,会疼。
这天放学轮到沈知予做值日,他让陆驰先走,陆驰没走,靠在教室门口等他,手机开了外放打游戏,枪声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听起来像一场小型的战争。
沈知予擦完黑板又扫完地,拎着拖把去水房洗的时候,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李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陆驰!出事了!”
陆驰游戏没关,直接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站起身来。
李骋冲到面前,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清楚:“高一那个叫林越的小孩,你还记得吗?就上次跟你打过球那个——他在后巷被职校的人堵了,领头的是上次你赶走那黄毛,叫赵鹏,他不找你,找跟你打过球的人下手,说要让你身边的人长点记性。”
陆驰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眼神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像是温度没降而是另一种东西升上来了,沈知予后来回想的时候觉得那是一种被触到边界的冷意——陆驰这个人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骂他也好怕他也好都无所谓,但他似乎有一条线,谁踩到那条线上的人,他就不答应了。
“几个人?”陆驰问。
“四五个吧,没看清,林越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陆驰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往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水房的方向。
沈知予正拎着拖把站在门口,手里的拖把还在往下滴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包括“职校”和“黄毛”和“上次”这些***,那些词像石子一样扔进他心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知道那个黄毛是谁,他知道那些人是什么路数,他想起那天巷子里被踩在脚下的书包和磕在墙上的肩膀,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又回来了。
陆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做完值日就回家,别走那条巷子,走大路。”
说完就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里的拖把还在滴水。
他应该听陆驰的话。做完值日,关灯锁门,走大路回家,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本来就不应该卷入这种事情里,他只是一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中的普通学生,他的任务是**是分数是排名,不是后巷的斗殴和校霸之间的恩怨。
他把拖把放回水房,冲了手,回到教室背上书包,关灯,锁门。
下楼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学楼里回响,每一步都很清晰。
到了一楼大厅,他往左转——那是校门的方向,大路的方向,安全的方向。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
路灯从校门口的梧桐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光,有风吹过,那些碎光就晃了晃,像水面上的倒影一样不真实。沈知予站在那片碎光里,脑子里反复回放陆驰走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命令,不是叮嘱,甚至算不上关心,更像是一种本能,像一个人在下雨前下意识地伸手遮住另一个人的头,根本不经过大脑。
他想,陆驰今天送他回家的时候会不会又“顺路”?
他想,陆驰今天买早餐的时候会不会又在便利店门口犹豫买甜的咸的?
他想,陆驰现在正在后巷面对那些人,会不会受伤?
沈知予转过身,往后巷的方向走去。
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打架,但脚还是往前迈了。
他不知道自己去了能做什么。他不会打架,他连体育课跑一千米都能跑到差点晕倒,他去了只会添乱。他知道这些,所有理性的判断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应该去。
但他还是去了。
后巷没有路灯,唯一的照明来自巷口一根歪歪扭扭的电线杆上的白炽灯,灯光昏昏黄黄地在墙上投下一小圈光晕,光晕之外是更深的暗。沈知予还没走到巷口就听到了声音——不是打架的声响,是有人在说话,语气很冲,但音量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太多人听到。
他贴着墙根走过去,在巷口的拐角处停下来,侧身探出半个头。
借着那盏白炽灯昏黄的光,他看清了巷子里的情况。林越坐在地上,校服被扯歪了,嘴角有一点血丝,书包带子断了一根,整个人缩在墙角,看起来没有大碍但吓得不轻。陆驰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沈知予的方向,宽肩窄腰长腿,校服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左臂上一条细细的红痕。
赵鹏站在三步之外,身后是四个人,跟上次那个配置差不多,但赵鹏的气场跟上一次不太一样了——上一次他在陆驰面前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这次他虽然还是忌惮,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美工刀,刀片推出来了大概两厘米,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出一小截冷白色的光。
美工刀。
沈知予的呼吸停了一拍。
“上次的事我认了,”赵鹏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火气,“但你当着我那么多兄弟的面拍我的脸,陆驰,你觉得这能就这么算了?”
陆驰没说话,他甚至没有看那把美工刀,他的视线落在赵鹏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道已经算出了答案的数学题。
“所以你就找我这边的人出气?”陆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后巷这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越才高一,跟你有什么仇?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赵鹏被这句话戳了一下,美工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嘴硬道:“谁让你的人太多,随便抓一个都是你认识的。你要是不想他们出事,就别到处充大哥。”
陆驰这时候笑了一下。
那个笑沈知予见过一次——在巷子里,陆驰抬手拍赵鹏脸之前,就是这样的笑。不是开心,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在打架之前身体自然而然发出的信号,像猛兽在扑咬之前压低了身体,所有多余的表情都被收起来了,只剩下一个纯粹的、不带任何修饰的意图。
“你动我可以,”陆驰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巷子里这几个人能听到,“动我身边的人,不行。”
沈知予站在那里,心脏跳得像擂鼓,但他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陆驰安全地解决这件事然后走出来,也许只是单纯地走不动了,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陆驰说的“我身边的人”,包括他。
那个“包括他”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陆驰第一次把早餐放在他桌上的那天就开始了,从陆驰第一次说“顺路”的那天就开始了,甚至更早,从陆驰把那个被踩过的练习册从地上捡起来、拍掉灰、递还给他的那一刻就开始了。陆驰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把他划进了自己的半径里,而他是直到现在才发现的。
巷子里僵持了几秒。
然后李骋从巷子另一头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三个人,都是陆驰平时打球的那几个,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显然是收到消息就赶过来的。
赵鹏看着对方的人数突然翻了一倍,美工刀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他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在不服气和识时务之间拉扯了几秒,最终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他怕陆驰一个人,而是因为他不想在人数完全劣势的情况下把自己搭进去,这种账他算得清。
“今天就这样,”赵鹏说,把美工刀揣回兜里,“但你记住,没完。”
他说完带着人走了,经过沈知予藏身的巷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沈知予侧身贴在墙上,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赵鹏看了他两秒,似乎认出了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了。
脚步声远了。
沈知予贴着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是刚才那几秒一直忘了呼吸似的。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他听到了赵鹏说的“没完”,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这甚至可能只是开始。
巷子里传来林越的声音,带着哭腔:“驰哥,对不起,我不应该一个人走这条路的……”
“没事,”陆驰的声音,比沈知予听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温和一些,“回去跟**说磕的,别说这事。”
“你的手……”
“蹭了一下,没破皮。”
李骋在旁边骂骂咧咧:“赵鹏***是不是活腻了,上次的事本来就是他的错,他还敢拿美工刀?下次我见他一次打一次——”
“行了,”陆驰打断他,“先把林越送回去,路上看着点。”
脚步声往巷口移动,几个人陆续走出来。
沈知予蹲在巷口的暗处,路灯的光刚好照不到他,他像个影子一样缩在角落里。陆驰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一走出巷口就停下了,像是有某种第六感似的转头看向沈知予藏身的方向。
昏黄的灯光落在陆驰脸上,沈知予看到他的左手臂上有三道浅浅的红痕——美工刀划的,不算深,没怎么出血,但皮肤翻开了一点点,在灯光下像三条细细的红线。
陆驰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知予看到陆驰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心疼又像是生气的东西混在一起的表情,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
“……你怎么在这?”陆驰的声音有点哑。
沈知予站起来,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站稳了才开口:“值日做完了。”
“我让你走大路。”
“走了,”沈知予说,“走了一段,拐过来了。”
陆驰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话。李骋在前面喊他走,他没理,眼睛还是看着沈知予,目光在沈知予脸上停了一瞬,落在他微微发红的眼眶上。
“你哭了?”陆驰问。
沈知予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指尖触到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眼泪,他甚至没有哭的感觉,但眼泪就是自己跑出来了,像个叛徒一样出卖了他所有的伪装。
“没有,”沈知予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风大。”
陆驰没拆穿他。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沈知予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沈知予能看到他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陆驰伸出手,手指在沈知予眼角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是热的,有点糙,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沈知予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快到他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发生了。
“说了没事,”陆驰把手收回去,**裤兜里,“回去吧,我送你。”
“你不是要送林越——”
“李骋送他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水腥气,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像两条互相试探的线。
走到沈知予家楼下的时候,沈知予停下来,转身看着陆驰。
“你的手,”沈知予说,“要处理一下。”
陆驰低头看了看左手臂上那三道浅浅的红痕,满不在乎地说:“蹭了一下,明天就好了。”
沈知予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直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了一小包湿巾,撕开,拉过陆驰的手臂,低头开始擦那些红痕旁边的灰和脏东西。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力道,但很仔细,把伤口周围一寸一寸地擦干净了。
陆驰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手臂保持着伸出去的姿势,一动不动。他低头看着沈知予的发顶,那颗脑袋低垂着,露出后颈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校服领口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路灯的光落在那上面,像落在一片薄薄的雪上。
沈知予擦完了,把湿巾叠了两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片创可贴——他书包里常备这些东西,因为一个人住的人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处理小伤口。
他把创可贴撕开,小心翼翼地贴在那三道红痕上,指腹把两端按平,确认贴好了才松开手。
“好了,”沈知予说,声音很轻,“别碰水。”
他抬起头,发现陆驰正看着他,那个眼神他说不清楚,不是温柔也不是感激,更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决定不回头了。
夜风又吹过来,把沈知予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陆驰已经收回了视线,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创可贴,下颌线绷得很紧。
“走了,”陆驰说,声音有点哑,“明天见。”
“明天见。”
沈知予上了楼,开了灯,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陆驰还站在路灯下,棒棒糖的白棍儿从嘴角支出来,正仰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看到灯亮了,陆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朝他挥了挥,转身走了。
这一次,沈知予没有马上离开窗户。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驰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像是有人在为他送行。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豆浆,无糖。”
沈知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又点亮,又熄灭,反复了三次。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你别打架了。”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奇怪了,像一个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在说一句没有立场的话,他后悔了,想把消息撤回,但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回复已经来了。
“行。”
一个字。
沈知予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很久没擦过的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灯光透过灰层变得柔和了很多,像隔了一层薄雾。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今晚的场景:陆驰说“动我身边的人不行”时的语气,陆驰看到他哭了之后伸出手的那个瞬间,陆驰站在路灯下仰头看他窗户亮了的那个表情。
他没有谈过恋爱,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种感觉不像是普通的“谢谢”,也不是普通的“感动”,它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想逃跑又想留下来的矛盾,像冬天早晨的被窝,明明该起来了,但身体比意志更诚实,赖在那里不愿意动。
可他不敢赖太久。
因为他知道,被窝会凉。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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