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同桌------------------------------------------，教室里四台吊扇全速旋转着，*ut吹起来的全是热风。，拿课本当扇子扇了两下，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座位表，宣布道：“这学期重新排座，按期末成绩挑，自己选同桌。”说着就把座位表放在了展台下面。，这是很新颖的排座方式。，在他们学校，这样排座可真是太难得了。，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他的期末成绩是年级第一，拥有第一个挑座位的**。，安静、视野好、左边是墙，右边也没人。。，省的跟人社交了。，他抱起书走过去，放好，坐下，动作一气呵成，全程面无表情。：“沈知予又选角落，他是不是不喜欢跟人讲话啊？”，角落真的不算是好座啊。“你见过他跟谁说过话吗？他哪是不爱跟人说话啊，他纯是不和生物说话。”，把课本一本本整齐摞在课桌里，视线投向窗外。，灰尘扬起来，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他看着出了会儿神，直到老周念到下一个名字。“陆驰。”
这两个字一出，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变了。
更吵了。
陆驰从倒数第二排站起来，校服敞着，里面是件黑色的T恤。他长得确实好看，眉眼凌厉，左眉尾有一道浅浅的疤，不说话的时候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单手拎着书包，目光懒懒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大家连忙低下头，默默祈祷他别坐过来。
沈知予没看沈驰，平静地低头翻语文书，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
“啪。”
一本书砸在他旁边的桌面上。
沈知予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陆驰已经坐下了，长腿勉强塞得进桌下，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他。
“你谁？”陆驰问。
语气不算凶，但也不像在打招呼。更像是挑衅。
“……呵。”明明刚刚点名老师已经叫过他名字了，这人故意的吧。
“你很拽？。”陆驰白了沈知予一眼，反正他也没那么想知道，便把视线收回去了，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书看了起来，不再说话了。
就这样。
新同桌的第一天，拢共说了这几句话。
沈知予松了一口气。不说话最好，他本来就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陆驰那种人更不可能想跟他说话了吧。
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后来的两周也证实了他的判断。
陆驰几乎不怎么在教室待着。早上踩着铃声来，上课睡，下课就走。有时候一整天都见不到人，桌上堆着发下来的卷子，一张都没见他写过。
他们偶尔会在走廊擦肩而过，沈知予会侧身让路，陆驰看都不看他一眼。
有一次沈知予去接水，正好碰到陆驰和几个外校的人在楼梯间。陆驰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听对面说什么，表情不太耐烦。
沈知予也不管外校的人怎么进来的，脚步没停，低着头走过去。
“让一下。”沈知予说。
陆驰看了他一眼，侧了侧身。沈知予走过去，全程不到三秒。
他听到身后有人说：“那谁啊？这么拽？”
陆驰没接话。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交集了。沈知予觉得这样挺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他并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一个校霸当同桌。
他只想过完这三年，考一个好大学，离开这座城市。去哪儿都行，越远越好。
至于家，他早就没有家的概念了。
父母在他初二那年离的婚，签协议的那个下午他在学校上最后一节数学课，什么都不知道。等他回到家，客厅里坐着两拨律师，**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跟着**。”就离开了。
然后**在三个月后搬去了另一个城市，和新的妻子。
沈知予被留在了江城，住进那套老小区的两居室，每个月***里会多出一笔钱，够吃饭，够交学费，刚好不够让人觉得自己还被惦记着。
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交水电费，学会了半夜发烧自己找药吃。
也学会了不要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所以陆驰不理他，他反而觉得轻松。
直到第三周的周三。
那天放学他没走正门，从教学楼后面绕出去，打算去趟书店。那条路僻静，要穿过一条窄巷，平时没什么人走。
他拐进巷子的时候，前面站着五个人。
穿着职校的校服，有高有矮，领头的那个染了一头黄毛，手里转着打火机，正靠在墙上抽烟。看见沈知予进来，烟头一弹，笑了。
“哟，来了。”
沈知予脚步顿住。
他不认识这些人，但脑子转得快。这条巷子他走过三次了，这肯定不是偶遇。
是来蹲他的。
他转身想走，巷口已经堵了一个了。
“跑什么？”身后传来声音，打火机“咔哒”一下又合上，“听说你是年级第一？借点钱给哥哥们花花呗，下次还你。”
沈知予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不动声色地摸到了手机。
“我没钱。”他说，声音很平静。
“没钱？”黄毛走过来，在他面前两步停下，“一中的，校服都比你生活费贵吧？你说没钱？”
他伸手想拍沈知予的脸。
沈知予偏头躲开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黄毛的笑突然收了起来，眼睛眯了眯：“你挺横啊。”
旁边的人打手往前走了两步。
沈知予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背抵住了墙。他心跳很快，但面上很冷静，手指已经按到了紧急呼叫的位置。
他打算赌一把。
“就一个人。”黄毛说，“怕什么的，又不是要他命，翻个书包的事儿。”
有个人上来拽他的书包带子。
沈知予攥紧肩带不松手，被拖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另一个人从后面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撞在墙上，肩膀磕在红砖上，疼得他闷哼了一声。
书包被扯下来了。
双拳难敌四手。
拉链拉开，书本文具洒了一地。
黄毛蹲下来翻了翻，钱夹里只有一张二十块的纸币，他嫌弃地“啧”了一声：“就这？年级第一就这点？”
沈知予没说话，慢慢站直了。
他的校服蹭上了灰，掌心擦破了皮，**辣地疼。但他没出声，也没求饶。这种事他小时候就学会了。哭没用，喊也没用，没人会来的。
黄毛了站起来，把零钱揣进自己兜里，拍了拍手：“行了，放你走。下次记得多带点。”
他侧身让开一条路。
沈知予弯腰去捡散落的东西。一本练习册被踩了一脚，封面上留了个鞋印，他把它拍干净，一本一本塞回书包。
黄毛在旁边看着，觉得没劲极了，摆了摆手：“快走快走。”
沈知予站起来，拉好书包拉链，转身。
就在这时候，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清清楚楚。
“谁让你走了？”
沈知予抬头。
巷口的光线里站了一个人。
校服敞着穿，里面黑色T恤，左眉尾一道疤。
陆驰。
他单手插兜站在那儿，不知道看了多久，表情说不上凶，甚至有点漫不经心，但那双眼睛扫过巷子里的五个人时，像在看五块石头。
黄毛显然认得他，脸色变了变：“陆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你踩我同桌书包了。”陆驰说。
黄毛低头，他确实踩在刚才那本练习册上。
“……踩一下怎么了？”
陆驰没回答这个无脑的问题。
他走进巷子，经过沈知予身边的时候，没看他，淡淡丢下一句：“站远点。”
然后他走到黄毛面前。
两个人差了大半个头，陆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沈知予后背发凉。
下一秒，陆驰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黄毛脸上拍了两下。
“啪、啪。”
声音不大，但羞辱性极强。
“我的人，”陆驰说，声音低下来，像是只说给黄毛一个人听，“你也敢动。”
巷子里没人敢动。
黄毛的嘴唇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话来。旁边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陆驰往后退了半步，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又看了眼沈知予的肩膀。校服上一块灰印子，手背上还有血痕。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像刀收进了鞘里，但随时能***。
“滚。”他说了一个字。
五个人走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远处操场传来的哨声。
沈知予靠在墙上，手心全是汗。
陆驰转过来看他。夕阳从巷口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成暖橙色，另半张落在阴影里。他没说话，就那样看了沈知予两秒，然后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被踩过的练习册。
拍了两下灰，递过去。
“你的。”
沈知予接过来。指尖碰到一起，陆驰的手很烫。
“……谢谢。”沈知予抿嘴。
这是他第一次跟陆驰说长句子以外的话。
陆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皱了下眉。
“你手在抖。”
沈知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背到身后，抿了抿唇：“没事。”
“骗谁呢。”陆驰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肩上，“能走吗？”
沈知予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膝盖软了一下。
陆驰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很大，但不是粗暴的那种，像怕弄碎什么东西。
“……我送你。”陆驰说，语气不太好，像是在说一件他极不情愿做的事。
沈知予想说不用，但陆驰已经松开了手，走在了前面。
走了两步，发现沈知予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啊，”他说，顿了顿，“……沈知予。”
哦，居然知道他叫啥了。
沈知予站在原地，夕阳把陆驰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他脚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同桌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书包带子收紧，他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谁都没再说话。
但陆驰的脚步放慢了。
刚好是沈知予能跟上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