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画中人，唤渊羲------------------------------------------，扫净巷子里的血腥味。，沈寂没有多留。，任由那些哀嚎被风吹散，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冷。，像一根细针，扎在他魂魄最深处。。，六世陪伴，六世无声地耗着自己。，早已弱得像风中烛火，只靠着一丝执念，陪着他一遍遍死，一遍遍重来。，恭恭敬敬跟在后面，不敢出声。，看不懂那份远超年纪的死寂与悲凉。，眼前这个人，是救他们命的恩人，是这乱世里，唯一敢站出来反抗的人。“恩公，前面就是柳婆婆的旧屋。”铁牛低声引路，语气里全是敬畏。。也是前五世里，他拼命逃命、始终没敢踏入、错过所有真相的地方。，他像条丧家之犬，只顾着活，根本没心思去查背后的秘密。，他不知道渊羲，不知道八部众的封印，一次次错过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姐走向灭亡。，他不会再留任何遗憾。
穿过冷清死寂的街巷，镇子最深处，立着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屋。
木门斑驳，墙皮脱落，常年没人打理，满是岁月痕迹，却隐隐飘着一股古老、苍茫、能压下一切邪祟的气息。
那是丈天之力残留的温度。
沈寂推开门。
屋里很暗，灰尘弥漫，光线从破窗照进来，落在浮动的尘粒上。
一股沉寂了万古的荒凉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光抬起的瞬间，沈寂整个人定住。
正墙中央，挂着一幅褪色的古画。
画纸泛黄陈旧，历经漫长岁月，却依旧稳稳镇着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
画中男子，白发垂肩，白衣胜雪，身姿孤绝挺拔。
最让人心脏发紧的，是他身上缠绕的八道漆黑锁链，狰狞厚重，穿透肩胛、胸膛、四肢，将他永远钉在虚无之中。
眼神淡漠、孤寂，俯瞰万古，藏着天地初开的清冷，也藏着千万年没人懂的悲悯。
渊羲。
上古丈天者。
也是他沈寂，遗失了半生的本源神魂。
前六世，他从不知道，自己体内多出来的那一魂一魄不是意外。
那是上古神祇碎裂的本源，是世间唯一能制衡诛仙剑、碾压禁忌体系的至高力量。
而归墟殿忌惮他、追杀他、视他为异类，根本不是因为他拿着天机殿的遗物。
而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禁忌。
沈寂抬起指尖，轻轻碰到冰冷的画纸。
一瞬间，脑海轰然炸开。
海量尘封万古的记忆、画面、规则、封印秘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冲进他的识海。
上古大战、无生渊封印、诛仙剑出世、渊羲以身镇天、神魂碎裂、八锁封身……
一幕幕惨烈图景，碾过他的意识。
清晰的烙印，刻进神魂：
八锁镇八尊。
八部众为锁灵。
斩一尊，断一锁。
八锁尽断，本源归位，神魂合体，丈天重现。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这是他复仇唯一的底气。
前五世，他懵懂无知，盲目挣扎，所以次次惨败。
第六世，他手握真相，手握规则，手握量天尺，再也没人能拦他。
沈寂指尖微颤，眼底杀意一层层往上涌。
八部众。归墟殿。天胤皇朝。所有锁住本源、酿造悲剧、碾碎温柔的罪魁祸首，他会一个个撕碎，一个个斩杀，一个个清算。
就在他心神震动、执念滔天的刹那——
胸口，骤然一暖。
不是平常的温热，是穿透轮回、跨过生死、极致温柔的灵魂震颤。
蛰伏六世、沉寂无声的残魂，在这一刻剧烈颤动。
没有光，没有虚影。
只有一道轻柔、干净、熟悉到让他魂都崩掉的声音，轻轻穿透六世时光，落在他灵魂深处。
“寂……”
一字轻唤。
碎尽六世坚冰，溃尽百世沧桑。
沈寂浑身僵死在原地。
呼吸骤停，血液像冻住，所有杀伐、所有冷酷、所有复仇的戾气，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眼底强忍了六世的酸涩，彻底决堤。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狠狠砸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整整六世轮回。
他在黑暗里挣扎、哭喊、绝望、疯魔。
无数次梦回天机殿，无数次贪恋那一抹温柔，无数次遗憾，无数次悔恨。
他是那个永远躲在树后、不敢靠近、不敢告白、只敢默默仰望的小师弟。
她是那个永远温柔、永远明亮、永远护着弱小、替他遮风挡雨的大师姐。
她护他年少安稳，渡他黑暗岁月。
他藏她六世深情，葬她一世温柔。
天机殿的阳光、练剑的身影、温柔的叮嘱、疗伤的掌心、绝境里的守护……
无数细碎温柔的画面，瞬间铺满脑海。
世人都觉得他现在杀伐冷酷、冷血无情。
没人知道，他所有的狠，所有的戾，所有倾覆天下的偏执，全都源于六世不敢说出口的喜欢。
她耀眼如天光，待人温和，待他亲如姐弟。
他卑微如尘土，怯懦敏感，把满腔爱意死死压住，半分都不敢吐露。
他怕唐突，怕冒犯，怕连仅剩的陪伴都失去。
于是一藏，就是生生世世。
沈寂死死攥着量天尺，指节发白，尺身微微震颤，像是在陪着他难过。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岁岁相思。终生遗憾。
“师姐”
他喉间哽咽，声音沙哑破碎，半点没有杀伐强者的冷硬，只剩当年那个无助怯懦的少年。
“我在。”
心底残魂轻颤，无声回应。
简单两个字，让沈寂彻底红了眼眶。他以为经历五次生死、五世绝望，早已心如磐石，无悲无喜。可在她这一声面前，所有伪装、所有坚硬、所有冷漠，尽数碎裂。
沧衍安静了。
不再毒舌，不再吐槽。
量天尺静静立着，陪着主人熬过这跨越六世的心酸与执念。
有些痛，没走过轮回的人，永远不懂。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少年压抑的呼吸，和心底散不去的温柔回响。
过了刹那。沈寂抬手，狠狠擦干眼角的泪。 他还没替她报仇，还没清算罪恶，还没砸烂这吃人的禁忌规矩。
抬眼，目光掠过墙上渊羲的锁链画像，望向遥远的皇都。
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凉与焚天般的执念。
八部众。归墟殿。天胤皇朝。
你们的死期，到了。
我无能，救不回我的师姐。
护不住她的温柔，留不住她的性命，改不了宿命的悲剧。
但我想我可以。倾覆这整座腐朽江山，碾碎这整套禁忌规则。让所有双手染血的罪人，血债血偿。让这冰冷黑暗的世间，永远记住她的名字，记住她的温柔，记住她被辜负的六世光阴。
我救不了她。可我能让整这个世界的阴暗，全部为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