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确定------------------------------------------，冬日的阳光兜头洒下，带着清冽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几个一直等在附近的女同学立刻小跑着围了上来，目光扫过张蓉蓉微红的眼眶，关切地问她怎么样。“没事啦，”她扬起一个尽可能灿烂的笑脸，还特意侧过身，让她们看见身后几步远的关**，“都说清楚了，我原谅他啦。”说着，她真的回头，对那个还有些怔忪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好”的笑容，挥了挥手。关**像是被那笑容烫了一下，如释重负的笑了，匆匆点了下头，转身快步朝教学楼走去。。女孩们见没事，又叽叽喳喳地散开，跑跳着回到各自的体育活动中。只有一个人没走——陈秋。她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之前她四十岁的时候，回味求学时代，最后悔的就是跟她分开了，离开了最好的学习搭子，自己就放纵不自律了。此刻的陈秋正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担忧又好奇地打量着她。、棕色眼眸、无比熟悉的脸，心头一热，张开手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陈秋比张蓉蓉矮小半个头，被她抱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像安抚小动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啊——！啊——！”，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一个硬邦邦、裹挟着速度和力量的物体，结结实实地撞在张蓉蓉的背心，巨大的冲力让她整个往前一扑，连带怀里的陈秋也遭了殃——篮球砸向张蓉蓉的背，重重砸在了陈秋的手背上。——！张蓉蓉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松开了手，一股火气“腾”地窜上头顶。哪个不长眼的？！，动作幅度大得差点跟来人撞个满怀——还好只是转身，没迈步。一个高大的人影已经带着一阵风，停在了她面前。“小张张，不好意思啊！没看见，手滑了！痛不痛？”，带着毫不作伪的歉意和少年人特有的爽利。：“……”、含妈量极高的本地“问候语”，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着眼前这个——185的身高，即使在初中也显得鹤立鸡群，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运动T恤，汗水从额头滑落，脸上是运动后的红晕和……温柔的笑容。。。成绩稳居班上第一，一口流利的英语，奥数类的数学也让人瞩目，校篮球队的一员。客观来说，他的长相并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帅气”，但在学霸光环、运动天赋和绝对身高的多重加持下，那点平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初二到初三整整两年，她和他之间的“亲密”程度，让全班同学，甚至某些老师，都默认他们是一对。碍于他们的学霸身份，从来没有阻止且有一种默认的态度。
可惜，李渠喜欢的人，从来不是她张蓉蓉。
当年懵懵懂懂的表白过，被李渠拒绝了，哭了一场，自认眼泪流干了，心也灰了，最后退回“好朋友”的位置，竟也维持了多年。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而梁咏琪的《胆小鬼》曾是她那段岁月里反复循环的主题曲，每一句都像是在唱自己那点卑微又固执的期待。
扪心自问，退回朋友位置的那些年，大部分时候还是开心的。他会在****放学回家后打电话来，问一问作业，有时一聊就是半小时；会自然地在运动前把脱下的外套、解开的手表递给她；会在她不舒服时，摸摸她的额头低声的关心她……那些不经意的温柔，曾经是支撑她所有幻想的蛛丝，后来也成了缠绕心头的、甜蜜又酸涩的荆棘。
“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李渠见她发呆，眉头微蹙，语气里的关切更甚，甚至伸出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刚才被砸到的后背。
掌心的温度仿佛能透过厚厚的棉服传来。张蓉蓉一个激灵，像是被那温度烫了一下，瞬间从记忆的泥沼中抽离。为了掩饰那一闪而过的失神，她刻意地、幅度很大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真的在评估那一下撞击的后果。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温柔、目光专注的少年，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李渠啊李渠，你怎么就不喜欢我呢？
那每月几十通的电话，那些自然而然的关切，那个专属的“衣服保管员”身份……当年那个傻乎乎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不误会，怎么可能不以为，自己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特别”？
“我没事，”她移开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秋，“陈秋你呢？手怎么样？”
陈秋举着微微泛红的左手，食指在张蓉蓉和李渠之间来回比划，脸上挂着“我什么都懂”的促狭笑容：“哟，你们俩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活人了啊？李渠！看清楚！是我的手！替你怀里这位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好不好！半天了，终于有人关心一下真正的受害者了，是吧？”
张蓉蓉无语扶额。看，就是这样。身边所有的人，都觉得李渠和她之间“暧昧极了”。就连最懂她的陈秋，虽然清楚他们没“谈”，却也坚定地认为他们“互有好感”，并一直不遗余力地试图撮合。
“听你这中气，应该没事。”李渠笑着调侃了陈秋一句，语气熟稔。紧接着，他极其自然地开始脱身上的校服外套。拉链一拉，手臂一抽，带着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外套，就被顺手搭在了张蓉蓉的手臂上。
“现在天也怪冷的，你们俩别在这儿吹风了，**室吧。”他说得无比理所当然，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张蓉蓉下意识地抖了抖那件宽大的外套，将它妥帖地挂在臂弯，点了点头：“嗯，陈秋，我们走吧。”
走出几步，冬日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清醒的凉意。臂弯里，那件校服外套沉甸甸的，残留的体温一点点渗入她的皮肤。
张蓉蓉的脚步微微一顿。
……等等。
她低头，看着那件蓝白相间的、再熟悉不过的衣服。
该死的反射弧！现在的她，芯子里装的可是个在鸡毛蒜皮和房贷压力里打滚了十几年的中年灵魂，居然还这么顺手、这么自然地就接过了李渠的外套？！
关**挨了她一掌，人没消失，梦没醒。
她自己挨了那一篮球，疼痛清晰尖锐，梦也没醒。
现在，这肌肉记忆般接过外套的动作……
张蓉蓉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14岁冬天清冷的空气。肺叶被填满，带着一种冷冽的真实感。
看来，这不是梦。
她是真的，回来了。
回到这个阳光灿烂、烦恼单纯、未来尚是白纸的14岁。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沉甸甸地，又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忽略的、隐秘的兴奋，落进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