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个人------------------------------------------，图书馆一楼。，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里了。，一个男生。，伸出手：“商念慈。”。，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校服穿在她身上比别人合适，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竹子，笔直，不晃。。“林逸尘。我知道。”她笑了一下，然后指向旁边的男生，“这是陈屿白，高二的，英语竞赛省一等奖。”，瘦，嘴唇很薄，看起来不太爱说话。他点了点头，算打过招呼。“还有一个呢？”林逸尘问。“迟到了。”商念慈看了看手表，“约的三点，现在三点过五分。”，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来了来了来了。”，校服敞着，里面是一件印着“INY”的T恤。头发打了发胶，身上有**水的味道。在这个所有人都在用舒肤佳的年代，他的**水显得格外扎眼。
“沈一帆。”他自我介绍，然后直接坐到林逸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你哪个班的？”
“三班。”
“我五班。你怎么认识念慈的？”
商念慈皱眉：“叫全名。”
“行，商念慈同学。”沈一帆嬉皮笑脸，“你怎么认识他的？”
“学生会分的组。”商念慈看了林逸尘一眼，“而且是他主动给我打的电话。”
沈一帆吹了声口哨。
“主动。可以啊。”
林逸尘没理他，把昨天想好的方案拿出来。
“我说一下我的想法。**主题改成‘中国互联网的未来’，我写初稿，商念慈润色，陈屿白负责数据支撑，沈一帆——你英语怎么样？”
“一般。”
“那你就负责做PPT和找素材。”
沈一帆耸耸肩：“行。”
陈屿白开口了，声音比他想象的要沉：“为什么选这个主题？我们是高中生，讲互联网是不是太远了？”
“不远。”林逸尘说，“2008年中国网民数量超过**，成为****。你去看新闻联播，每天都在提信息化建设。高考作文都在押这个方向，英语**不会差太远。”
陈屿白推了推眼镜：“你做过调研？”
“我每天都在看新闻。”
这是真话。前世他养成的习惯，每天早上刷半小时新闻。重生之后这个习惯还在，只是新闻内容从2021年变成了2009年。
商念慈一直在看他。
不是那种打量，是那种——她把一个人放进视线里，然后慢慢分析。
“你写初稿，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早上。”
“这么快？”
“不快。主题定好了，框架有了，写就是填空。”
沈一帆在旁边鼓掌：“**。我写篇英语作文要三天，你写篇**稿要一晚上。”
林逸尘看他一眼：“你三天写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不能看。”
“那你鼓掌干什么？”
沈一帆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林逸尘是吧？我喜欢你。交个朋友。”
他说“喜欢”的时候，商念慈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短，但林逸尘看到了。
散会后，沈一帆拉着林逸尘去小卖部。
“可乐，我请。”
林逸尘没拒绝。
沈一帆付了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
“你知道商念慈是什么人吗？”
“知道。”
“她爸是做房地产的，**是大学教授。她从小上的都是最好的学校，弹钢琴拿了省奖，英语**去年拿了全省第二。这种人，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
林逸尘喝了一口可乐，没说话。
“但你刚才跟她说话的时候，一点不怵。”沈一帆看着他，“你不是三班的吗？三班不是普通班吗？你怎么做到在她面前不紧张的？”
“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她好看啊。”
“好看的人多了。”
沈一帆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行。你有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给林逸尘。
“我的**和手机号。以后有什么活动我叫你。你这个人有意思。”
林逸尘把纸条收好。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他问。
“做生意的。”沈一帆说得很轻描淡写，但他手腕上的表在太阳下反了一下光。江诗丹顿。前世他认识这个牌子，是在三十岁以后。
“那你怎么在普通班？”
“不想去重点班。”沈一帆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重点班太卷了。我这个人，最讨厌卷。”
他说完就走了，走了一半又回头。
“对了，商念慈对你不一样。你自己注意点。”
“什么意思？”
“她从来不主动跟男生说话。你是第一个。”
林逸尘站在小卖部门口，喝完最后一口可乐。
把瓶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想起了季晚棠。
昨天帮他补英语，今天早上给他带了早餐——一盒牛奶和一个鸡蛋。放到他桌上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他说谢谢。
她说“我又不是给你带的，我自己买的多了吃不完”。
牛奶是热的。
鸡蛋是煮好的。
剥了壳的。
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季晚棠不在。
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我妈让我问你，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林逸尘看着这张纸条，想起前世季晚棠的妈妈——那个改嫁后再也没联系过季晚棠的女人。季晚棠十八岁的时候，**还没改嫁，还在家里，还在跟季晚棠的父亲吵架。
季晚棠的父亲是个酒鬼。
喝多了就**。
打**，打她。
前世季晚棠从来不让他去家里。他只知道她家住在老城区，但一次都没进去过。
现在她主动邀请他了。
他拿起笔，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
“好的。”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句：“我买点水果上去。”
季晚棠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在写字。
“你写什么呢？”
“你纸条我收到了。晚上几点？”
“六点半。”季晚棠坐到座位上，假装不在意，“你不用买水果。我家又不是没水果。”
“我知道。”
“知道你还买？”
“我想买。”
季晚棠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她用很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那你买点橙子吧。我妈爱吃。”
林逸尘笑了。
季晚棠的脸红了，她把头埋进课本里，耳朵尖都是红的。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自由活动时间，林逸尘没有去打篮球，而是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拿笔在本子上写**稿。
他写得很快。
前世他写了无数次商业计划书、融资路演稿、发布会**稿。八千字的东西能压缩到八百字，八百字的能压缩到八句话。
现在写一篇五百词的英文**稿，对他来说跟吃饭一样简单。
“在写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商念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本书——《经济学人》的合订本。
“**稿。”林逸尘没抬头。
“我能看看吗？”
林逸尘把本子递给她。
商念慈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看了两遍。
然后她把本子还给他。
“你这是高中生的水平？”
“我英语不好。”
“你在开玩笑。”
“真的。我语法一塌糊涂，拼写也有问题。”
商念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语法我可以改。拼写我可以校。但这个结构和立意，我写不出来。”
“你是省二等奖。”
“那是我背出来的。稿子是老师写的，我负责念。”商念慈把《经济学人》放在腿上，“你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你自己想的。”
林逸尘转头看她。
夕阳打在她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刻的。
“你真的在普通班？”她问。
“嗯。”
“你不应该在这个班。”
“我在哪个班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考多少分。”
商念慈又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
这次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逸尘，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不像一个高中生。”
林逸尘心里一紧。
“那像什么？”
“像一个——”商念慈想了想，“像一个已经活过一次的人。”
操场上有人在喊“商念慈”。
是她的同学，在叫她回去打球。
商念慈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稿写完了发我邮箱。我晚上改。”
“好。”
她走了两步，又回来。
“林逸尘。”
“嗯？”
“你脸上有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然后转身走了。
林逸尘拿着那张纸巾，纸巾上有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纸巾放进兜里。
晚上六点二十，林逸尘站在季晚棠家楼下。
手里提着三斤橙子。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两层。他摸着墙上到四楼，敲了401的门。
开门的是季晚棠。
她换了衣服，不再是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散下来，垂到肩膀上。
“进来吧。”
林逸尘走进去。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铺了碎花桌布。四菜一汤已经摆好了。
厨房里走出一个女人。
四十出头，瘦，颧骨高，眉眼跟季晚棠很像。
“阿姨好。”
“你就是林逸尘？”季晚棠的妈妈擦了擦手，“晚棠老提起你。坐吧坐吧，别客气。”
季晚棠在旁边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提过他了？”
“你天天提。”**没给她面子，“‘林逸尘今天又没交作业’‘林逸尘上课又睡着了’‘林逸尘这个人真讨厌’——这不叫提叫什么？”
季晚棠的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
“妈！”
“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饭桌上，季晚棠的爸爸没在。
“他出差了。”季晚棠的妈妈轻描淡写地说。
但林逸尘看到桌角放着一瓶白酒，已经开了，喝了小半瓶。
他没问。
饭吃得很安静。
季晚棠的妈妈手艺不错，红烧排骨烧得入味，番茄炒蛋酸甜适中。
吃到一半，**突然问：“你成绩怎么样？”
“还行。”
“上次月考考了多少？”
“总分520。”
“那不高啊。晚棠590。”
季晚棠在桌下踢了**一脚。
“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问怎么了？你不是说他这个人挺聪明的吗？”
季晚棠把筷子放下：“我什么时候说他聪明了？”
“你初二就说过了。你说‘林逸尘其实很聪明，就是不爱学’。”
季晚棠的脸已经红到不能再红了。
林逸尘笑了笑。
“阿姨，我现在在学了。”
“那挺好。”**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北京的。”
“北京好。北京机会多。”
季晚棠低着头扒饭，不说话了。
吃完饭，林逸尘帮洗碗。
**不让，他坚持要洗。
季晚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我一直很勤快。”
“你以前不这样。”
林逸尘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擦了擦手。
“季晚棠，你是不是只会说‘你以前不这样’？”
“因为你以前真的很讨厌。”
“那现在呢？”
季晚棠没回答。
她转身走回客厅，打开电视。
声音开得很大。
林逸尘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有季晚棠一个人，电视里放的是《还珠格格》。
“走吧，我送你回去。”季晚棠突然站起来，关掉电视。
“你送我？”
“路黑。我怕你摔了。”
林逸尘看着她。
她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走不走？”
“走。”
他们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
路灯还是坏的。
季晚棠走在前面，林逸尘跟在后面。
走了一段，季晚棠停下来。
“林逸尘。”
“嗯。”
“你真的要考北京的大学？”
“嗯。”
“北京的哪个？”
“还没想好。但肯定在北京。”
季晚棠低着头，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子。
“那我也不留在本省了。”
“你之前不是说随便吗？”
“我改主意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路灯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林逸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怕后悔？”
季晚棠歪了歪嘴，笑了。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
她说完就跑了。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
林逸尘站在原地。
手机震了。
商念慈的短信：**稿我看完了。你过来一下，有些地方要当面改。
他看了一眼季晚棠跑走的方向。
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巷子很黑。
选择题很难。
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