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车祸------------------------------------------，依然刮不净挡风玻璃上汹涌的水幕。，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模糊的车道线。，叽叽喳喳的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小麻雀。“妈妈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嗯？表扬你什么了？”沈一念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声音温柔。，扎着两个小辫子，脸圆圆的，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我画了一幅画！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画了什么呀？不告诉你！”小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是秘密！等回家再给你看！”，趁着红灯的空档回过头，伸手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好，等回家一定要给妈妈看。”，从安全座椅里努力探出身子，在沈一念手背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亮晶晶的口水印。“妈妈，爸爸今天回来吗？”，很短暂。“爸爸忙，还在出差，明天应该就会回来了，宝贝。哦。”陆思暖已经习惯了，没有追问，低头摆弄怀里那只耳朵都被揪变形的小兔子玩偶：“妈妈，爸爸总是这么忙，都没时间陪小暖，爸爸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沈一念的鼻子有点酸：“爸爸怎么会不喜欢小暖呢？小暖这么乖这么好，爸爸超喜欢的，每次回来都会给小暖带礼物呢。”
“可是爸爸陪小暖的时间太少了，爸爸总是住在手机里。”
女儿的童言童语刺的沈一念心底一痛。
她与陆司珩是奉子成婚，婚后的他总是很忙。她理解他的不容易，却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去想，是不是因为当年发生了那件事，让他不得不娶了她，所以他才对她这么冷淡的。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
雨越来越大，雨刷不停的刮，却刮不干净车窗上的雨水。
等下回到家，给小暖炖个冰糖雪梨，她今天好像有点咳嗽，可别是感冒了，还有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也要跟小暖一起完成。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喇叭声，那声喇叭声太近了，近的像是直接在她耳边炸开。
她下意识抬头——左侧，一辆大货车正偏离车道，朝她冲过来。
那个瞬间，时间被拉得很慢很慢。
她能看**车的车灯，大雨中昏黄的两团，像猛兽的眼睛。
她能看到车轮轧过积水溅起的巨大水花，像某种不可**的命运在逼近。
“小暖——！！”
她没有思考。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了一万倍！她猛的踩下油门，急速倒车，同时观察四周有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
但没有用。
太近了。
货车撞上来的那一下，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狠狠踢开的球。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小暖尖叫的声音。
然后是旋转。
天和地在她眼前交替翻转，分不清方向，头猛地撞到方向盘上，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落在她的眼睛里，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想喊小暖，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车子翻滚了几圈，终于停了。
世界在轰鸣，脑子里全是嗡鸣声。
沈一念睁开眼，视线模糊，全是血。不知道是额头上的还是眼睛里的，总之是红的、黏的、温热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小……暖……”
没有人回应。
她拼命转头，每一点移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从骨头里往外扎。可是她顾不了许多，她要看到她的宝贝是不是安然无恙。
左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她便抓着座椅努力向后伸着手。
终于，她看到了。
她的小暖软软地躺在安全座椅里，头歪向一边，辫子散开了，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那只小兔子玩偶掉在脚垫上，耳朵上沾了血。
“小暖……宝宝……”沈一念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妈妈在……你看看妈妈……”
没有反应。
小暖一动不动。
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到脚，冷得她浑身发抖，也冻住了她的心。
“小暖！！”
她拼命伸手，够不到。她扭动身体，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头摩擦的声响，左腿像是被钉住了，动不了。
她拼命的伸长手臂，颤抖的指尖终于触到了小暖的手指。
软的。
还是软的。
小暖的手指还是软的。
她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血水往下淌。
“宝宝……妈妈握着你呢……你别怕……你别怕……”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小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那么小，那么软。
她要救她，她一定要救她！
想到这里，沈一念开始看向四周，可是周围一辆车都没有，只有对面那辆已经报废了的大卡车。
她想用手**电话求助，可是手机早已不知去向。
怎么办？
谁能来救救她的小暖？
救救，她的女儿？
小暖的手在她的手心里越来越凉。
巨大的恐慌紧紧撅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有人能救救她的女儿，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脑袋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眼皮也越来越沉重，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救小暖。
她还那么小，还没有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小暖，妈妈在这里。”
“小暖，你应应妈妈。”
“小暖……求你了……”
她没有力气了。
意识一点点下沉，像溺水的人，手指在慢慢松开。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远。像是从水面上传来的。
“那边！翻车的那边！”
“快叫救护车！！”
“副驾驶有人——”
沈一念猛地睁开眼。
她抬起头。
雨幕里，一个人影正朝这边飞奔过来。
西装革履，大雨天没有打伞，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的浪花把他的裤腿全部打湿。
他跑得很狼狈，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
陆司珩。
她的丈夫。
那个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出差，几乎住在公司的人。
“这里……这里……”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笑。
他终于来了。
但他*****。
尽管如此，她依然感谢上苍。
“沈一念，你怎么样了？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陆司珩气喘吁吁打开车门，看见她满头满脸都是血，急忙弯腰想要将她从车里抱出来。
当他的手抓住了她的臂膀的时候，沈一念不知从哪里迸发了力气，紧紧抓着他的衣服：“救小暖！小暖在后面！救她！”
陆司珩听见了。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后座那个软软的小身影上，瞳孔猛地一缩。
“救她！求你……”
陆司珩犹豫了一瞬间，松开了她，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暖——！！”
他挤进去，把女儿从安全座椅里小心翼翼地抱出来，动作轻得像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东西。
小暖的头歪在他肩窝里，辫子散着，小脸苍白。
沈一念看着他抱着女儿离开的身影，慢慢的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