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门要钱的大伯一家------------------------------------------，终是在天蒙蒙亮时停歇。，一缕灰白的天光洒落青山，山间萦绕着浓稠的白雾。潮湿的水汽漫过村落，泥土混杂着草木腐朽的气息，笼罩着整座青溪村。，寒意尚未散尽。，浑身酸痛的疲惫感已然消散，昨夜折磨他的低烧彻底退去。头脑清明通透，四肢百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松弛轻快，完全不像淋雨后大病初愈的模样。，隔着破旧的木窗，井身隐匿在晨雾之中，安静得毫无动静。，真实又诡异。，从小喝这口井的水长大，清清楚楚记得，古井井水常年冰寒刺骨，哪怕盛夏酷暑，喝下去也会冷得打寒颤，绝不可能出现那种温润滋养的感觉。？还是古井真的出了变故？，压下心底的疑惑。眼下他身无分文、负债缠身，尚且没有多余精力深究井水的秘密，活下去、站稳脚跟，才是第一要务。，墙角蛛网密布，地面残留着昨夜漏雨的积水。，没有半点烟火气。肚子传来一阵阵空洞的绞痛，饥饿感疯狂袭来。林野翻遍破旧背包，只找出两个干瘪发硬的红薯，这是他回城前，工地工友随手塞给他的干粮。，外皮发黑，咬在嘴里干涩刺喉。，缓慢吞咽。清冽的井水滑入喉咙，依旧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顺着食道沉入腹中，悄然抚平空腹带来的刺痛。，林野起身推开木门。，带着山间独有的**凉气。院内枯黄的杂草被雨水浸透，踩上去绵软湿滑，脚下泥水四溅。坍塌的院墙缺口处，白雾缓缓流淌，远处青山朦胧，若隐若现。
他打算今天简单修整房屋，清理院内杂草，再去镇上变**上唯一值钱的旧手机，换一点生活费。十七块三毛，在物价上涨的当下，连一顿热饭都买不起。
可没等他拿起墙角的镰刀，一阵粗暴蛮横的踹门声，骤然打破清晨的寂静。
“哐！哐！哐！”
厚重的木板门被踹得剧烈晃动，腐朽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坍塌。
不用多想，林野也知道是谁。
整个青溪村，敢这般肆无忌惮踹他房门、上门找茬的，唯有大伯林守财一家。
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原本松弛的指节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林野！你个小兔崽子，开门！”
门外传来尖锐刺耳的妇人骂声，嗓音尖利穿透力极强，隔着院墙都能清晰听见，正是大伯母王桂香。
林野面无表情，抬手拉开松动的木门插销。
木门被猛地推开，三道身影蛮横地闯进院子，踩得满地泥水飞溅。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矮胖，皮肤黝黑，满脸横肉，身上穿着洗得发黄的旧褂子，眉眼间满是市侩贪婪，正是大伯林守财。
他身旁的王桂香叉着水桶腰，三角眼刻薄狭长，嘴角常年向下耷拉，脸上写满蛮横与嫌弃。
最后跟着的年轻男人，一头刺眼的黄毛，身形虚胖，吊儿郎当地斜靠在院门边，嘴角挂着戏谑的讥笑，正是堂弟林强。
一家三口，姿态嚣张，像是来讨债的债主，全然没有半分亲戚该有的温情。
林守财站在院子中央，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破败的土坯房，眉头皱起，语气生硬又傲慢：“昨天晚上回来的？我还以为你死在城里，不敢回这穷山沟了。”
直白刻薄的话语，没有丝毫遮掩，**裸的嘲讽扑面而来。
王桂香紧接着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林野满身泥污的衣衫，嗤笑一声，嗓门扯得极大：“瞅瞅你这落魄样子！我早就说了，外面的钱哪有那么好赚？出去混两年，钱没赚到，还欠一**债，女朋友都跟有钱人跑了，真是丢尽我们林家的脸面！”
“村里人都在背后笑话我们，说我们林家出了个没出息的废物！”
尖酸刻薄的话语如同针芒，狠狠扎在人身上。
林强戏谑地吹了声口哨，吊儿郎当地调侃：“哥，听说你昨天在县城路口，被女人当众甩了？啧啧，真是丢人，换我我都没脸回村。”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刺，没有一人顾及亲戚情分。
林野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漆黑眼眸冷得像冰，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这一家三口。
他自幼父母双亡，在这个大伯家里吃过几顿百家饭。年少时他心存感激，一直把这一家人当做唯一的亲人。可长大之后他才彻底明白，所谓的亲情，不过是这家人对外伪装的假象。
父母下葬那天，林守财趁机拿走家里仅剩的积蓄；这些年，父母留下的自留地、林地，一直被他们无偿霸占耕种；平日里但凡有一点好处，这家人从不顾及他，可一旦需要人干活、需要背锅，永远第一个想到他。
人性自私，亲戚薄凉，在这一家三口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有事直说。”林野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情绪，语气冷淡疏离。
见他这般冷淡，林守财脸色一沉，摆出长辈的架子，蛮横说道：“直白点说也行，你父母留下的那块临河自留地，转给你堂弟。他年纪不小，要盖婚房娶媳妇，你那块地位置最好，**也好。”
“还有，村里下发的荒地补贴，去年加上今年，一共一千二百块，全部给我。你一个单身汉子，花钱大手大脚，钱放在你身上纯属浪费。”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林野的东西，本就该归他们所有。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寒意涌动：“自留地是我父母遗产，补贴是村里下发给我的福利，跟你们没关系。”
一句冰冷的回绝，瞬间激怒了三人。
王桂香瞬间炸毛，往前踏出一步，手指直指林野鼻尖，尖声怒骂：“什么叫没关系？你爹是我男人亲弟弟！你一个孤家寡人，从小到大，我们没少接济你！现在让你拿出一块地、一点补贴，你就翻脸不认人了？白眼狼！”
“我接济你们？”林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这些年，你们霸占我家土地，收割的粮食从没分过我一粒。我在外打工，省吃俭用逢年过节给你们送礼，什么时候受过你们接济？”
这话戳破了一家人的虚伪面具。
林守财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地呵斥：“放肆！长辈说话，轮得到你顶嘴？今天这地，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是你大伯，我说了算！”
一旁的林强早就按捺不住，黄毛脑袋一扬，嚣张上前，伸手就要去推搡林野的肩膀：“穷鬼，别给脸不要脸！一块破地而已，给我怎么了？”
他手掌刚碰到林野衣衫，一只坚硬有力的手便骤然扣住他的手腕。
林野五指收紧，力道骤然爆发。常年干工地练就的蛮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疼！”
林强脸色瞬间惨白，惨叫声脱口而出，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痛感，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他拼命挣扎，却发现眼前这个往日沉默懦弱的堂哥，力气大得吓人，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林野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缓缓用力，将林强的手腕反向弯折。
“我说了，不给。”
平淡的五个字，裹挟着彻骨寒意，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
林守财和王桂香彻底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在他们印象里，林野向来沉默寡言、性子懦弱，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让，从来不敢正面反抗长辈。
可此刻的林野，眼神冷冽、气场慑人，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完全变了一个人。
“反了！反了！”林守财气急败坏，面色涨成猪肝色，扬手就要一巴掌扇向林野脸颊。
林野侧身轻松避开，手腕微微发力，猛地将林强推出去。
沉重的身躯撞在林守财身上，父子二人踉跄着后退几步，狼狈摔在泥泞的杂草堆里，满身黄泥，模样滑稽又难堪。
王桂香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看着林野的眼神多了一丝忌惮。
“林野，你敢动手打长辈？”林守财狼狈爬起，身上沾满泥水，咬牙切齿地嘶吼。
“我只自卫，没有**。”林野语气平静，不带一丝情绪，“下次再擅闯我院子、动手挑衅，我不会手下留情。”
强硬直白的警告，没有半分退让。
院子外，渐渐围上来十几个村民。
大清早的吵闹声传遍街巷，附近的村民纷纷探头围观，有人靠在土墙边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有人暗中偏袒林守财一家。
“又是林家这一家子，摆明了欺负孤儿。”
“没办法，林野孤身一人，没权没势，怎么斗得过他大伯？”
“我看林野太冲动了，再怎么说，林守财也是他长辈。”
杂乱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依旧是熟悉的人情凉薄，无人真正站出来为林野说一句公道话。
王桂香见围观村民越来越多，干脆往地上一坐，双腿一叉，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天理何在啊！晚辈殴打长辈！没良心的白眼狼！我们好心惦记他，他反倒动手**！”
她撒泼打滚，泥水沾满衣衫，哭声尖锐刺耳，颠倒黑白博取同情。
林野冷眼旁观，内心毫无波澜。
他早就看透了这家人的无赖手段，撒泼、造谣、道德绑架，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别在我院子里哭闹。”林野声音冰冷，“给你们三秒钟，自己出去。不然，我亲自把你们丢出去。”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挺拔，周身冷意凛然。
林守财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底莫名发怵。他清楚，如今的林野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真把对方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好！好得很！”
林守财咬牙切齿，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阴鸷，满是恶毒的算计。
“你给我等着！这块地，我迟早要定！你别以为回村就能安稳过日子，在这青溪村，我想拿捏你，易如反掌！”
撂下一句凶狠的狠话，他拽起撒泼的王桂香，又扶起**手腕的林强，一家三口狼狈不堪，踩着泥水愤愤离去。
围观村民见没了热闹，也渐渐散去，临走前依旧不忘低声调侃几句。
喧闹褪去，院子重新归于寂静。
满地杂乱的脚印、泥泞的杂草，昭示着刚才那场难堪的争执。
林野站在院子中央，望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眼底寒意久久不散。
他清楚，这只是开始。
林守财一家贪婪自私，吃了瘪绝不会善罢甘休，暗地里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找茬。
凉风掠过院墙，吹动院内枯黄的野草。
林野下意识转头，再次看向角落的古井。
晨雾缓缓散去，古井彻底显露出来。青黑色的石井栏上，青苔湿滑，井水平静无波，表面倒映着灰白的天空，看似平平无奇。
可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井口边缘的湿泥里，一抹刺眼的嫩绿，悄然映入眼帘。
深秋深山，草木凋零，万物枯黄。
偏偏古井旁边，冒出了一株寸许长的嫩绿新芽，生机勃勃，在荒芜萧瑟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诡异莫名。
林野脚步微动，正要上前细看。
视线余光之中，院墙外侧的老槐树下，一道肥胖的黑影一闪而逝。
那是没走远的王桂香，她躲在树后，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院内的古井，眼神贪婪又阴毒，不知窥探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