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师遇刺！封锁……------------------------------------------，春风榴火，正是草木萌发、万物初醒的时节。，挽着裤腿的少年，此刻却眉心紧蹙。，这场大旱来得极不寻常。，四海田区的物候流转向来由持明龙师亲自调控。自去年秋收结束后，那位龙师便已入茧轮回，自此蛰伏不出，而后整整半年，天幕之上再未落下一滴雨。，苍穹依旧空阔澄明，不见半片云影。，灼灼如火，竟已有几分盛夏酷暑的意味。，却仍热得额间沁汗，不得不抬手拭去，忍不住低声抱怨：“这什么鬼天气？”，能够调运江河水脉的虹霓车数量终究有限，即便昼夜不停往返奔走，也难以完成数百万顷田地的灌溉。再这样旱下去，那些极度依赖水汽生长的禾苗，迟早会成片焦枯。……。，不知何时混进了一缕诡异甜香，若隐若现，既像果实熟透后渗出的蜜汁，又隐约透着**的气息。丰饶的味道。，不动声色地将掌心那片沾染露水的柳叶收拢几分。，为万顷田野续上生机，但在丰饶视线徘徊未去的情况下，桐裳并不认为现在是暴露底牌的时候。
至少还远远不到。
“阿裳！你还待在田里做什么？出大事了，快上来——！”
远处忽然传来急促呼喊。
桐裳循声望去，只见田垄尽头，一个高大的狐人男子正大步奔来，步伐仓促，连衣摆都被风扯得凌乱。
他认得来人名叫宋仁，是结江镇数一数二的大厨，莫说小小的一方镇子，便是龙师坐镇的九晏城，也有不少酒楼老板专程前来寻他掌勺。桐裳幼时流浪，没少受过对方接济，因此更清楚这个总笑呵呵的狐人向来心宽手稳，从未露出过如此惊惶失措的神情。
他脚尖轻点，身影掠出，眨眼便越过层层田埂，落至对方面前。
“宋仁叔？”
狐人男子喘息未定，那张平日红润油亮的脸此刻却白得吓人，像刚揉开的面团。他一把攥住桐裳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开口时，声音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颤：
“龙师……死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桐裳抬眼，语气低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哪个龙师？”
宋仁盯着他，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还能是谁？九晏城统共就那一位龙师！”
他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起什么极为可怖的场景，脸色愈发难看。
“今早侍从发现时，人已经倒在显象阁中庭，身子都凉透了。”
话音顿了顿，他终究没继续往下说，只猛地拽住桐裳，压低声音催促：
“别问了，赶紧跟我回镇里！上头已经下了死令，所有人一律迁往城中避难。”
“连持明龙师都能**——”
他 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分，透着压不住的惊惧。
“你我这种人，在那东西眼里与砧板上的肉又有什么区别？”
风从旷野尽头吹来，裹挟着滚烫热意。
宋仁打了个寒噤，心有余悸般回头望了一眼，连连摆手：“我话已经给你带到了，听不听由你，大荒有存粮，就算晚了一些种地，那也不至于人人**，但你的命，可只有一条！”
桐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站在田垄边，回头望向身后那片广袤田野。
禾苗低垂，叶缘卷焦，整片四海田区浸没在扭曲摇曳的热浪里，远远望去，像某种巨物正在无声呼吸。
而那股甜香始终未散，甚至比先前更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一株尚未成熟的稻禾轻轻摇曳，方生长成型的嫩绿叶片在烈日照耀下，竟泛起近乎黄金般灿烂的色泽。
旺盛，丰盈。
在干旱的天气里，生机勃勃得……不合常理。
下一刻。
那株稻禾缓缓弯下穗尖。
像是在朝着什么东西……俯首。
桐裳目送那株稻禾重新挺直穗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死小子你盯着庄稼看什么？那东西能给你挡灾不成？”
田埂上的土块已经干裂成龟背纹，踩上去咔嚓作响。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晒得发白的茅草路，往结江镇方向快步走去。
路上零星碰见同样收到消息的农户，个个面色惶惶，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往镇中心聚拢。一个老妪抱着孙儿跌坐在路边，扁担两头挑的被褥散了一地，嘴里反复念叨：“龙师都死了，龙师都死了，这地还有什么种头……”
宋仁脚步一顿，弯腰帮她把被褥捡起来捆好，又塞了两个干饼过去：“婶子，别慌，先往城里去，到了再说。”
老妪抓住他的手，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宋家小子，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丰饶民打过来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周围匆匆赶路的人同时僵住，齐刷刷望向宋仁。
狐人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勉强只挤出一句：“别瞎想，先走吧。”
桐裳站在人群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片柳叶，宋仁掌勺时候总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该在人前装出无事发生时演技却实在拙劣，大荒城派一个名厨来传信，也不怎么符合常理，尤其居民迁移，城中竟然没有派出任何一路车队接应，使得这队伍一眼望去，凄凄惨惨，百来户人家还没到的城中，先自乱了阵脚。
他没有参与安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九晏城方向的天际线，原先总是云雾隐蔽，飞泉缭绕的帝子塔顶此时已然**出了本来的面貌，三塔并立，左侧一塔形状如莲花盛放，是龙师所伫立的显象庭，右侧如炽焰高悬，为大荒总督所在的秉烛塔，最终才是当中鼎状建筑，实则为议事厅。
九州这颗星球上一共九座城池，城中帝子塔皆是这般造型，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九州时，远远眺望过一次那座塔——当时龙师正在进行一年一度的物候调律，漫天都是被虹霓车牵引而来的雨云，像一条条银色的长龙在苍穹中游弋，最终化作甘霖洒落四海田区。
而现在……连龙师本人都死在了自己的庭院里。
“阿裳，走啊！”宋仁在前面催促，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焦急。
桐裳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袖中的柳叶已被他掌心温热的汗水浸得微微发软，那片叶子是他昨夜偷偷以春雨之术催生的，带着极淡的生机，能帮他遮掩一些气息。
队伍渐渐汇集成一条灰扑扑的长龙，向着九晏城的方向缓慢移动。路上不断有人低声议论，声音像被热风烤干的枯叶，沙哑而惊恐。
“……听说龙师死状极惨，胸口被掏了个大洞，心脏都不见了。” “不会是丰饶民吧？他们不是早就被封印在北境了吗？” “封印？那玩意儿能封得住‘丰饶’本身吗？它本来就不是人……”
每当“丰饶”二字被提起，人群就会不自觉地安静一瞬，仿佛那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禁制，堵得住全天下人的口。而原本被宋仁扶着站起的老妪也在交谈的行列中，她年事已高，兼之需要照顾孩儿，周围人有意帮其分担些行李，也顺带着宽慰她两句，可老妪似乎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呢喃着：
“龙师死了，龙师死了。”
倏然之间，她的身子猛地一颤，似布偶被无形的丝线狠狠扯动，干枯的手臂上，青筋瞬间暴起，皮肤底下，虫状物体正在疯狂蠕动！
“啊——！”
尖锐的惨叫划破燥热的空气。
下一刻，老妪的脊背“咔嚓”一声拱起，衣衫瞬间被撑裂。一根根漆黑而带着黄金纹路的梧桐枝条，从她后背、肩头、胸腹处疯狂刺出！那些枝条粗如儿臂，表面还挂着黏腻的透明汁液，生长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抽出了数丈长，枝叶招展，带着诡异的旺盛生机。
甜香瞬间浓烈到令人作呕，像熟透腐烂的蜜果混着血腥气息。
“奶奶——！”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孙儿吓得魂飞魄散，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却被突然暴长的枝条缠住了腿，他骇然抬头，却真对上老妪此刻黄金般的瞳孔，直接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闪开！”
还未等到周围人群反应过来，一道瘦削的灰色身影已然刹那冲至老妪面前，一手环抱，抢过老妪怀中挣扎的孩童，同时清越刀鸣响起，无人看得清那把刀是何时出鞘，又何时横斩而出，只见得刀锋落处似有墨色淋漓，勾勒出氤氲在细雨中的山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