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糠粥渡命，孤寨聚寒心------------------------------------------，呼啸掠过枯木村的每一寸土地。，落满残破的茅草屋顶，也落满了这片饱经灾荒与战乱的绝境之地。，缓缓站直身体。，时时刻刻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原身七天水米未进，早已油尽灯枯，若非他带着千年阅历与远超这个时代的心智强行撑住，这具身躯早已埋骨荒山野岭，化作秋草养料。，整座枯木村死寂得令人心慌。，几乎家家户户的茅屋都塌了半边，村道干裂崎岖，地上随处可见枯黄的杂草、废弃的破筐、烂掉的农具。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孩童啜泣，转瞬又被死寂吞噬。。，前临荒原古道，夹在大雍北岳关与朔原汗国铁石关之间。，官府不管，守军不顾，蛮族年年劫掠，旱灾岁岁侵袭。，不似活人，更似苟延残喘的蝼蚁。，眼神彻底沉静下来。，他看过无数史书，见证过无数乱世浮沉。，乱世底层，唯一的宿命就是 —— **、冻死、战死、被劫掠而死。。，想要在这片澜宸**站稳脚跟，想要未来问鼎天下、一统山河，第一步，不是练兵，不是争霸，更不是空想宏图。
是活下去。
不仅自己活，还要拉着这些濒临绝境的村民一起活。
乱世最珍贵的从不是金银钱粮，而是人心，是愿意跟着你熬过绝境、熬过寒冬、熬过兵戈战火的活人。
人，才是乱世最大的根基。
林砚压下腹中翻江倒海的饥饿，抬步踏出茅草屋。
屋外冷风更烈，日头偏西，惨淡的阳光薄薄铺在黄土坡上，给破败山村镀上一层凄凉的惨白。
村口的老槐树下，蜷缩着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才六七岁，个个衣衫褴褛，身上的粗麻布破得遮不住身体，手脚长满红肿溃烂的冻疮，小脸蜡黄干瘪，眼窝深陷，一双双眸子空洞麻木，看不到半点孩童该有的灵气。
这是旱灾之后，村里仅剩的孤儿。
全村百余人口，上半年旱灾**大半，秋天朔原小股骑兵过境，又掠走一批青壮、烧毁几户人家，如今剩下的，皆是老弱妇孺、无依无靠的孤儿。
林砚目光扫过他们，心底微动。
原主生前，常常省下半口粗粮接济这些孩子，这也是这几个绝境孩童唯一的念想。
看到林砚出来，几个死寂的眸子终于微微亮起一丝微光。
“砚哥……”
最大的少年名叫阿石，声音嘶哑干涩，细若蚊蝇。
他撑着冻得发紫的双腿，勉强站起身，手中紧紧攥着半把干枯的野菜根，野菜早已老硬发苦，根本难以下咽，却是他们今日唯一的吃食。
“没粮了…… 村里真的一点粮都没了。” 阿石低着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李伯家昨夜走了，张婆婆也没撑过凌晨…… 再熬几天，我们也撑不住了。”
旁边几个小孩低着头，默默抹泪，却不敢哭出声。
哭，在乱世不值钱，甚至会消耗仅存的体力。
林砚看着这群孩子，又看向空荡荡、死寂一片的村落。
他清楚，按照原本的轨迹，不出十日，整个枯木村将会彻底死绝。
要么**，要么冻死，要么在下一次草原游骑劫掠中悄无声息被杀。
无人收尸，无人悼念，化作北境荒山一堆无名枯骨。
林砚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带着一种与十五岁少年截然不同的镇定：“还有得活。”
短短三个字，清晰落在众人耳中。
几个孤儿猛地抬头，茫然看向林砚。
他们不懂，全村粮绝、秋冬将至、北虏环伺，哪里还有活路？
林砚没有解释空话，转身走向屋后的荒坡。
他记忆里，原主为了活命，曾在屋后山沟藏过一小袋糠皮、半筐野干菜，是今年春夏采摘晾晒、侥幸留存的最后一点存粮。
这点东西，平日难以下咽，盛世连猪狗都不吃。
但在如今的绝境里，这就是救命粮。
林砚扒开乱石堆，搬出一个破旧的粗布袋子，又拖出一个烂边竹筐。
袋子里是粗糙发黑的谷糠，混杂着碎草、细沙；竹筐里是晒干的苦涩野菜。
这就是全村最后的所有存粮。
几个孩子眼睛瞬间看直了，死死盯着那袋糠皮，喉结不断滚动。
饥饿，已经快要摧毁他们的理智。
林砚回头道：“阿石，去把村里剩下的人都叫过来，老弱、妇人、孩子，全部过来。”
阿石一愣：“砚哥…… 可是这点粮，根本不够吃一顿……”
“不够吃一顿，那就分着吃，熬成粥，吊住命。” 林砚语气平淡，“只要人活着，就***。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阿石看着林砚沉静笃定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底那股死寂的绝望忽然消散了一丝。
他用力点头，转身跌跌撞撞跑向村里各处，呼喊残存的村民。
不多时，稀稀拉拉十几个人缓缓聚拢过来。
皆是垂垂老矣的老者、体弱的妇人、面黄肌瘦的孩童，无一个青壮男子。
全村青壮，要么**，要么被徭役抓走去修边关，要么死于草原劫掠。
一群人站在冷风里，瑟瑟发抖，眼神麻木绝望。
林砚没有多余安抚的废话，乱世之中，空话无用，唯实干活人。
他回到破屋，搬出破旧的土陶罐，搬来石块搭起简易土灶。
现代生活的常识在此刻派上了最大用场。
寻常村民熬糠粥，直接冷水下锅，糠皮结块、又涩又硬，极难下咽，吃下去难以消化，体虚之人吃了反而伤身、腹泻致死。
但林砚懂。
他先烧热水，温水滤洗粗糠，筛掉大半泥沙枯草，再少量多次下锅，文火慢熬，反复搅拌。
原本粗糙剌喉的黑糠，在温水慢熬之下，渐渐化开，熬成一锅浑浊稀薄、却温热可食的糠粥。
他又将干野菜撕碎泡软，混入粥中，增加微薄的饱腹度。
柴火噼啪作响，袅袅炊烟升起。
这是枯木村半个月来，第一次升起炊烟。
温热的水汽缓缓散开，驱散了些许刺骨寒意，也驱散了缠绕全村许久的死气。
所有人静静看着陶罐下跳动的火苗，眼神里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粥熬好，汤汁稀薄，几乎见底，称不上吃食，只能算**汤水。
但热气腾腾，带着微弱的烟火气息。
林砚没有自己先喝，这是收拢人心最基础的道理 ——乱世带队者，先众人，后自身。
他手持破碗，均匀分粥，老者先食，孩童次之，妇人随后。
每个人只分到小半碗稀薄糠粥。
量极少，根本吃不饱。
但温热的粥水下肚，冰冷僵硬的身体瞬间回暖，空荡荡的腹腔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几位老人捧着破碗，指尖颤抖，老泪纵横。
他们活了一辈子，从未想过，乱世之中，一口热粥，竟已是天大的奢侈。
“活了…… 我们还能活……”
一位老婆婆喃喃低语，泪水滴落在碗中。
所有人默默喝粥，无人争抢，无人哭闹。
绝境之中，这点温暖，足以让濒临破碎的人心紧紧聚拢。
最后，锅里仅剩浅浅一勺残粥。
林砚这才拿起破碗，将这点残粥缓缓喝下。
饥饿依旧存在，身体依旧虚弱。
但他活下来了。
更重要的是，他让这十几个人，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喝完粥，冷风依旧呼啸，天色愈发暗沉。
林砚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枯瘦麻木的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心底。
“从今日起，听我安排。”
“有水的，统一蓄水。有野菜的，统一上交。有气力的，随我开荒、修屋、备柴。”
“秋冬将至，暴雪不远，草原游骑随时会来。”
“散着活，所有人必死。聚在一起，守寨、存粮、布防、备冬，我们才能活过这个冬天。”
一群村民怔怔地看着他。
以往村里的少年，都是怯懦、麻木、随波逐流。
可今日的林砚，沉稳、冷静、条理分明，眼神里有一种他们看不懂的笃定与力量。
阿石第一个上前，重重点头：“砚哥，我听你的！我干活！”
紧接着，几个孩童纷纷站出。
老人们对视一眼，缓缓躬身：“我等老朽，愿听小郎安排，只求活命过冬。”
短短片刻，绝境残民，尽数归心。
林砚看着眼前寥寥十数人，心中无比清醒。
这是他争霸澜宸**的第一批班底。
微弱、弱小、一无所有。
但这是乱世最干净、最纯粹、最死心塌地的初心根基。
有了人，就能筑寨。
有了寨，就能存粮。
有了粮，就能练兵。
有了兵，就能立足北境。
林砚抬眼望向北方，望向苍茫荒原，望向朔原汗国盘踞的铁石关方向。
风声烈烈，山河沉寂。
乱世棋局，万千诸侯尚未醒觉。
唯独他这一介布衣寒子，已然落子开局。
枯木寒村，微火初燃。
他日必将燎原，席卷万里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