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昂贵的牺牲品------------------------------------------，雷云翻涌。，云层中电蛇游走，每一条都蕴**足以让合体期修士灰飞烟灭的天地威能。九重雷劫，修仙者踏入真仙之境的最后一道门槛。渡过，羽化登仙；渡不过，身死道消。，背对万丈深渊，面朝漫天劫雷。，有些深可见骨。那是前八道雷劫留下的印记。护体罡气早已被劈得粉碎，贴身的灵甲也化为飞灰，此刻的他，只能凭血肉之躯硬扛最后一击。。。法修渡劫靠法宝，剑修渡劫靠本命飞剑，而他靠的，是这具淬炼了整整三百年、浴火重生过九次的不灭肉身。，他不过是凡间一个武馆的杂役弟子，连最低级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法修宗门不收，剑修世家不要，就连魔道都说他资质太差，不值得浪费一枚筑基丹。，给了他一本破破烂烂的《不灭圣体》残卷。“练这个。”老宗主说，“旁人练气，你练骨。旁人修法，你修身。这条路比任何一条都苦，比任何一条都费资源，但走到头，不比任何人差。”，而且走到了整个九州都没人走到过的地步。历代炼体宗前辈，修为最高不过合体期。而他，只差一步就能证道真仙，成为万年以来第一个以肉身飞升的修士。，炼体宗倾尽了全部家底。，是宗主亲自前往东海，以一条手臂为代价，从一头陨落真龙的骸骨中炼化出来的。，是三位长老坐化前，用毕生修为从域外星辰中牵引下来的。，更是宗门三十三位弟子不分昼夜、轮番护炉，整整炼制了四十九年才侥幸成丹。，足以培养出十位合体期的法修大能。
但炼体宗选择全部用在他一个人身上。
因为他值得。他用三百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体修这条路，不是死路。他自创的炼体心得，将每一份资源的利用率推到了极致。旁人用一株龙血草只能炼化一条经脉，他能淬炼全身。旁人用一颗混元丹只能踏入洗髓，他能直接**。
所有人都说，他是万年以来最省钱的体修。
“师兄，安心渡劫。”
青云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昊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站着十八位师弟。这十八人，是他用两百年时间，一手一脚培养出来的。他为他们量身定制功法，他为他们寻找最适合的资源，他甚至用自己的精血替其中三人重塑过根基。
他们是他的骄傲。也是炼体宗的未来。
他始终相信，即便自己飞升而去，这十八位师弟也能将体修一脉发扬光大。
雷云终于蓄力到了极致。
第九道劫雷从天而降。
那是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紫色雷柱，照得整个飞升崖如同白昼。天地在这一刻失声，万物在这一刻凝固。劫雷尚未及身，地面已经开始龟裂，碎石被狂暴的天地威压碾成齑粉。
李昊仰天长啸，双脚跺地，整个人冲天而起。
他以肉身撞向天雷。
那一撞的力量，让整座飞升崖都在颤抖。紫色劫雷与金色肉身在半空中僵持，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无形的冲击波，将方圆十里的云层全部荡开。
李昊的皮肤开始龟裂，鲜血刚渗出就被雷光蒸发。他的骨骼咯咯作响，像是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经脉一条条崩断，但他依然没有退缩。
他用血肉之躯，一寸一寸地，将第九道劫雷从中间撕开。
一声巨响过后，天地归于寂静。
飞升崖顶，李昊单膝跪地，浑身焦黑，口中不断有鲜血涌出。
但他活下来了。
劫云消散，一道金色的接引之光从天而降，笼罩在他身上。那是飞升之光，是天地对渡劫成功者的馈赠。
“师兄——！”
师弟们的欢呼声响起。
李昊嘴角扯动，想笑，但忽然间，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
那是法器破空的声音。
十八柄。
他亲手为每位师弟量身锻造的本命法器，此刻，正从背后朝他袭来。
“青云子——”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为什么？”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青云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甚至还有一丝悲悯：“师兄，安心去吧。你太会省了。”
“什么意思？”
“你用一株龙血草就能炼皮，你用一个时辰就能抵旁人一月苦修。”青云子的声音缓缓靠近，“你的炼体心得，让一个凡人都有机会踏入体修之门。可是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省，我们这些人，还怎么活？”
李昊猛地回头。
他看到十八位师弟站成一排，每个人都在躲闪他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收起法器。
“我们做不到。”青云子说，“所以我们只能拿走你的心得。你的功法，你的体悟，你三百年来所有的心血——有了这些，我们十八人，就是新一代的体修宗师。我们没有你这份天资，但我们比你更懂得，什么叫做取舍。”
李昊笑了。
笑声沙哑而讽刺，笑得伤口崩裂，鲜血浸透衣裳。
原来，他把体修从“黄金”压到“白菜价”，最后却因为“还不够便宜”，成了师门必须铲除的障碍。
原来，他们不仅要他的功法，还要他的命。
“你们谋划了多久？”
“从你帮我们凝聚本命法器那天起。”青云子的声音依然温和，“整整五十年。我们一直在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师兄，你太强了，正常状态下，我们十八人加起来都不是你的对手。但渡劫之后，你肉身崩溃、经脉尽断、修为跌落谷底——这是唯一的机会。”
剑光落下。
十八柄法器同时贯穿了他的身体。
李昊没有还手。不是不想，是真的做不到了。渡劫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和修为，此刻他连抬一根手指都困难。
但他没有闭上眼睛。
他死死盯着那十八张脸，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眼底。
青云子。当年跪在山门前求他收留时，说愿以死相报师恩。
紫霄真人。炼丹失败走火入魔，是他用自己的精血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白莲圣女。被魔道追杀时，是他以肉身为盾，替她扛了三掌。
还有剩下的十五人，每一个都曾受过他的恩惠，每一个都曾对他发过天道誓言。
誓言，原来如此不值钱。
“师兄，一路走好。”
这是他在修仙世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是无尽的黑暗，是坠落，是意识被寸寸碾碎又重新拼凑的剧痛。
——他死了，然后又活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不再是飞升崖的雷云和深渊，而是昏暗低矮的矿道，和一把被硬塞进手心里的锈迹斑斑的镐头。空气里弥漫着矿尘和汗臭混合的味道，远处传来监工皮鞭抽地的脆响和粗暴的叫骂。
“新来的，赶紧干活，别装死！”
李昊愣了很久。
头痛欲裂。
两股记忆在脑海中翻涌、碰撞、融合。一股是炼体宗宗师的三百年修行，渡劫，然后被最信任的师弟们背叛陨落。另一股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同样叫“李昊”的年轻人——身份是贵族家的骑士侍从，因为替被主人欺负的丫鬟求了一句情，被废掉斗气，扔进了这座地处帝国边境的黑铁矿场，自生自灭。
原主的记忆里，有对这个矿场的恐惧，有对林家的仇恨，也有一丝残存的、对这个不公平世界的愤怒和不甘。
两股记忆终于彻底融合。
李昊缓缓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经脉尽断，丹田空荡，体内没有一丝斗气。这具身体，被废得很彻底。
但骨架宽大，血肉凝练，底子不错。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矿奴凑过来，好心地提醒他：“新来的，别再发愣了，监工可不管你是不是病号，干活慢了真的会***的。”
李昊抬眼，看向矿道深处。
目光越过那些麻木疲惫的矿奴，越过堆积如山的矿石渣滓，落在矿道尽头的岩壁上。那里，隐隐约约泛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幽暗光泽。
前世，他为拳头大的一块就能跟万剑宗打上三年战争。
而这里的岩壁上，这种矿石像垃圾一样嵌在废矿里，无人问津。
他攥了攥拳，感受着身体里支离破碎的经脉和空荡荡的丹田。
没有灵气？这里的空气中确实没有一丝天地灵气。但没有关系——他修的从来不是气。
他修的是肉身。
《不灭圣体》第一层心法在脑海中浮现。前世他足足修了三百年，每一层功法都烂熟于心。没有龙血草、没有星辰砂、没有混元丹，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有拳头，有骨肉，有这条命，就足够了。
监工的皮鞭撕破空气抽来。
李昊转过身，任由那根裹挟着雷属性斗气的蟒皮鞭狠狠落在自己背上。
预料中皮开肉绽的惨叫没有响起。
鞭子像是抽在了一块坚韧的龙皮上，发出一声闷响。嘈杂的矿道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个新来的——看着他背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看着他缓缓转过身，一把攥住了监工再次抽来的鞭梢。
“就这么点力气？”
他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矿道里，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第一次看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