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休得犯上

八年相伴------------------------------------------，刺骨的疼。，视线渐渐模糊，心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可他对不起拼尽全力护他出宫、如今卧病在床的奶娘。，油尽灯枯，就等着这点药钱**，他拼死换来的希望，终究还是碎了。，他以为自己终将冻死、死无全尸，烂在这无人问津的阴沟里。，天光破尘，仙音坠世。，一道洁白无瑕的身影踏流云、落凡尘，自漫天天光中缓缓走来。。，却已是修为深不可测的金丹仙人，一袭素白衣裙不染纤尘。，周身萦绕着温润圣洁的仙光，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坠落的唯一月色，干净、强大，又悲悯众生。，俯瞰着泥泞中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的他。、看尽世间丑恶与恶意的封洛，第一次见到那样干净温柔、凌驾众生的人。、泥泞不堪，缓步走近，抬手间一道温润纯净的灵力缓缓覆下。，撕裂的伤口被仙力温柔抚平，濒临断绝的气息渐渐平稳。，清冷的嗓音淡如流云，无惊无喜，却带着拯救苍生的温柔：“尚可活。”
简简单单三个字，成了照进他漆黑人生里的第一束光。
沈钰听闻他还有病重的亲人，没有片刻迟疑，随他前往破旧却整洁的废宅。
看着卧病在床、气息微弱、内伤淤积多年的奶娘，她愿意渡入自身灵力温养奶娘衰败的经脉，又取出珍贵丹药喂下。
那些在凡界千金难求、王侯将相都无缘得见的灵药，她毫不吝啬，尽数用在了两个卑微贫苦的凡人身上。
那一刻，沈钰在封洛心中，早已不是寻常仙人。
她是从天而降的救赎，是渡他出苦海的神明，是他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的天光与救赎。
奶娘病情不日便大好，而他，也被这束天光彻底救赎。
沈钰见他心性坚韧，纵然满身戾气、身世凄苦，依旧存着一丝纯粹的善意，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清云宗。
可测灵大典之上，满堂哗然。
测灵石黯淡无光，毫无半点灵气波动——封洛，竟是万年难遇的纯废灵根。
废灵根者，灵脉闭塞，无法吸纳天地灵气，终生难以修行，注定是修仙界最底层的废人，永世与大道无缘。
宗门长老纷纷劝阻，门下弟子议论纷纷，人人都在说，沈钰天资绝世，乃是清云宗未来的顶梁支柱。
何须自降身份，收下一个毫无修行天赋的废人为徒，平白惹人笑话，耽误自身清誉。
可任凭旁人百般劝阻，沈钰力排众议，一袭白衣立在大殿之上。
语气清冷淡然，却字字坚定：“我观其心，不观其根，此徒，我沈钰收了。”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自此，废灵根的封洛，成了清玉峰唯一的弟子，成了沈钰座下唯一的亲传门徒。
八年岁月，悠悠而过。
世人皆知废灵根不可逆，是天道注定的桎梏，终生难有寸进。
可沈钰从未半分嫌弃，从未有片刻后悔。
这八年来，她踏遍千山万水，出入秘境险地，寻尽世间珍稀天材地宝，搜集无数洗髓淬脉的奇珍异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费自身修为与心血，一点点为他冲刷闭塞的灵脉，洗涤污浊根骨。
明明他修行进度缓慢，突破寥寥无几，数年止步筑基初期，毫无惊艳天资可言，可沈钰从未苛责，从未放弃。
她从不因他天资愚钝而冷眼相待，也从未因他进度缓慢而敷衍懈怠，每一次指点修炼都细致耐心，每一次洗脉淬体都亲力亲为。
封洛心中清清楚楚。
师尊修的是苍生大道，行的是救赎之道。
她天性淡漠，悲悯世间万事万物，对山川草木、飞禽走兽、宗门弟子、世间众生，皆有包容之心，却无半分偏爱之情。
她的温柔是众生平等的温柔，她的善意是普渡万物的善意，清冷疏离，从不为任何人驻足。
八年朝夕相伴，他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整个清云宗，唯有他日日伴在清玉峰侧，唯有他能得师尊亲手传道、亲自洗脉、悉心照料。
旁人都说他是清云宗最幸运的弟子，是沈钰仙尊最宠溺的门徒。
连冷焱宗主、顾临安二师兄，都默认他是小师妹最上心、最疼惜的徒弟。
封洛心底，也曾一度这般以为。
他暗自窃喜，暗自贪恋，偏执地以为，在师尊普渡众生的淡漠温柔里，他总归是不一样的那一个，是独一无二、最特殊、最得宠的存在。
可久而久之，八年朝夕相处的细微落差，终究一点点冷了他心底的虚妄期许。
师尊待他极好，倾尽全力栽培，耗费无数心血资源，从未亏待半分。
可这份好，从头到尾，都只是师徒之义，是苍生大道的包容与救赎。
除却指点修炼、为他洗涤灵根、例行的师门照拂之外，她从未多余过问他的喜怒哀乐，从未在意他的过往苦楚，从未探究他的心底执念。
他欢喜，她淡然置之；他失落，她无动于衷；他偏执守候，她浑然不觉。
她待他，与待山间草木、山间走兽、宗门普通弟子，并无本质不同。
但他早已将她奉为神明，刻入骨髓、融进血肉，贪念疯长，执念深沉，恨不得此生寸步不离，独占她所有温柔。
可于沈钰而言，他似乎只是她修行路上，顺手救赎、悉心照拂的万千生灵之一。
殿内暖风轻拂，吹起沈钰垂落的发丝。
封洛低头看着怀中人，看着她苍白虚弱、毫无防备的容颜，眼底那点温顺乖巧彻底褪去，只剩下浓稠到化不开的幽暗与偏执。
她救他于苦海，予他新生，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那从今往后，这束光，便只能属于他一人。
众生平等的温柔太廉价，普度万物的悲悯太虚妄。
他不要师尊的苍生大爱，不要这人人皆有的包容善意。
他要她独一无二的偏爱，要她眼底只容得下他一人，要她的温柔、她的在意、她的所有一切，尽数归他所有。
既然师尊无心偏爱，那他便亲手夺来。
念头起落间，少年眼底的幽暗迅速敛去，再度覆上温顺无害的乖巧模样。
他小心翼翼**着昏睡的沈钰，护体罡气无法奈何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