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稚心予暖------------------------------------------，大地早已被皑皑白雪覆满，积雪深深浅浅，堪堪没过行人脚踝。，身上衣衫破旧褴褛，布料磨得破烂不堪，遮不住底下纵横交错、新旧交错的累累伤痕，青紫淤痕与浅浅旧疤遍布周身，在白雪映衬下愈发刺眼。，语气满是戏谑恶意。“快，学狗叫！赶紧学呀！磨磨蹭蹭做什么！”，下颌绷得笔直，漆黑眼眸里藏着倔强隐忍，半分不肯低头示弱。“还敢不从？”，几人立刻围上前，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少年单薄的身躯上。寒风裹挟着飞雪砸在身上，皮肉之痛刺骨钻心，少年死死伏在雪地里，自始至终紧抿**，一声不吭，任由漫天风雪裹住满身狼狈。，这群少男少女嬉笑打闹着扬长而去，周遭终于恢复死寂。，才用尽浑身力气缓缓翻过身子，静静仰躺在冰凉积雪之上。方才一番殴打，手背、脊背又添数道崭新伤痕，温热的血渗出来，很快被冷雪冻得发凉，刺骨寒意顺着伤口钻进骨血里。，身侧传来细碎轻柔的脚步声，一道小小的身影静静立在风雪之中。，入目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上衣着朴素简洁，并无华贵锦缎，干净又单薄。，语气淡漠又带着满身防备，冷声道：“你也是来羞辱我的？”，小心翼翼蹲下身，伸出**纤细的小手，轻轻小心翼翼碰了碰他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眸心满是纯粹心疼，软糯轻声问道：“疼吗？”，冷冽的眉眼间满是疏离与戒备。，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净软帕，小心翼翼拆开，指尖轻颤着，细细替他擦拭掉伤口沾染的雪泥，动作轻柔地为他缠裹包扎，生怕稍一用力便弄疼了他。，眸光沉沉开口：“你是谁？”
小姑娘垂着眉眼，声音软糯清甜：“我名叫月儿，是宫中十二公主。”
“公主？”
少年目光淡淡扫过她一身朴素无华的衣衫，周身无半点皇室贵气，语气带着几分嗤然：“你这般装束，半分都不像金枝玉叶的公主。”
月儿闻言，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眸底瞬间泛起一层湿意，鼻尖微微发酸，片刻后又强压下心底酸涩，敛去眼底落寞，轻声反问：“那你呢？你是我的皇兄吗？”
少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满是自嘲与寒凉：“不是。我是漠北国送来大萧的质子。”
他抬眼看向月儿，声音清冷低沉：“我名朔衍。”
“朔衍……” 月儿轻声重复一遍他的名字。
“拓跋朔衍，乃是漠北君王的五皇子。” 朔衍神色淡漠，坦然道出身份，随即定定看向眼前少女，一语道破，“你名月儿，姓萧，大萧皇室之人，没错吧。”
小公主轻轻点了点头，澄澈的眼眸静静望着雪地里满身伤痕的少年。
朔衍眸光微凉，一语戳破实情：“想来你的母妃定然不受圣上恩宠，不然堂堂公主，何至于穿得这般清寒简朴。”
萧月抿紧**，垂首默然不语，心头满是难言的酸涩。
不多时，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年长的嬷嬷急匆匆寻来，瞧见她立在雪地之中，连忙快步上前，满是焦急心疼：“我的好公主，您怎跑到这荒冷之地来了，快随老奴回屋去。”
嬷嬷素来真心疼惜这位境遇冷清的小公主，言语间皆是关切。萧月跟着嬷嬷挪出两步，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频频回头望向雪地里狼狈虚弱的拓跋朔衍。
她凑到嬷嬷耳边低声细语几句，不顾风雪转身又快步跑回朔衍身旁，小脸冻得微红，放轻了软糯嗓音，小心翼翼询问：“你愿意随我回我住处生活吗？地方虽不大，却也安稳。”
朔衍撑着冻僵的身子艰难想要起身，萧月连忙伸出小手稳稳扶住他胳膊。
他眸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沉声问道：“你…… 当真确定？”
萧月用力重重点头，清澈眼眸满是认真：“你如今栖身此处形同冷宫，一无所有，萧国冬日酷寒刺骨，你身上伤势未愈，这般熬下去，定然撑不过这个寒冬。”
朔衍沉默片刻，沉声应下：“好。”
他借着萧月的力道缓缓站直身子，任由小姑娘引着，踏雪一同离去。
路上萧月柔声为他引荐：“这位是张嬷嬷，是我母妃当年带进宫的陪嫁侍女。”
听闻此言，朔衍方才正眼打量起身旁妇人，约莫三十余岁模样，身上只叠着几件单薄衣衫，半点无宫中下人体面，眉眼间却满是温和慈祥。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行礼：“张嬷嬷。”
张嬷嬷连忙侧身避让，慌忙回礼，语气谦卑又局促：“拓跋皇子万万不可这般，老奴实在受不起。”
三人一路踏着寒雪行至居所，此地坐落于皇宫最偏僻的东北角，四下皆是堆放杂物的偏屋，冷清寂寥毫无人气。
院落狭**仄，仅隔出三间简陋小屋，一旁还有一处破败简陋的小厨房，青砖落满薄雪，屋舍陈旧破败，丝毫没有半分皇室宫殿的华贵气派，倒比寻常宫人住处还要清苦几分。
到啦。” 萧月抬着冻得微红的小手，指向正屋右侧的偏房，怯生生问道，“你住这间好不好？”
朔衍迈步走入屋内，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陈设格外寒酸。桌案漆面斑驳脱落，边角微微歪斜，一旁的木椅还断了条腿，唯独那张木床还算稳固扎实。
萧月垂着小脸，语气满是局促不好意思：“我和嬷嬷都不会修物件，寻来便直接抬过来凑合用了，委屈你了。”
朔衍目光扫过整座小院，院中有一口老旧水井，厨房门边堆着尚未劈完的木柴，院里但凡能开垦的空地，全都种满了寻常农作物，半点皇室庭院的雅致景致都无，全然是市井清贫人家的模样。
他再转头看向萧月，小姑娘身上只裹着一件不甚厚实的薄袄，根本抵挡不住凛凛寒风，心头顿时五味杂陈，低声出声：“你平日里…… 便是这般度日的？”
萧月闻言立时窘迫起来，纤弱的肩头微微塌下，垂着脑袋声音细若蚊蚋：“你若是觉着嫌弃…… 那便算了。”
朔衍见她这般模样，心头微动，当即开口打断，语气沉稳温和：“我不嫌弃。这些物件破损之处，往后都由我来修整。”
他望着院中萧瑟景致，又看向眼前怯生生的小姑娘，缓缓添了一句：“身在这深宫寒地，你我本就皆是孤苦之人，便当是往后彼此相伴，相互取暖罢了。”
萧月与张嬷嬷一同动手，细细将屋内又规整收拾了一番。送来的被褥虽说料子寻常、厚度单薄，却也暖意十足，远比他从前栖身冷宫一无所有要强上太多。
张嬷嬷取来一身素色粗布衣衫，轻声叹道：“这原是从前给小德子缝制的衣裳，如今他已然不在，皇子若是不嫌弃，便先暂且穿着御寒吧。”
“小德子？” 朔衍微微一怔，低声问道。
提及此人，萧月眼底瞬间漫上凄楚，声音轻哑带着几分哽咽：“是昔日母妃身边最忠心的内侍，素来护着我，后来为了护我周全，硬生生被三皇兄活活打死了。”
话音落下，满室都浸着几分难言的悲凉。
朔衍指尖接过那件衣裳，神色平静无波，语气诚恳笃定：“我不嫌弃。”
院落里一派安稳烟火气，张嬷嬷俯身埋头劈着木柴，斧起斧落声响沉稳。萧月提着木桶去往井边打水，小小的身影来回奔走，动作利落又勤快。
拓跋朔衍自入萧国深宫为质，受尽冷遇磋磨，今日终是得以舒舒服服洗上一回热水澡，暖意驱散了满身风雪寒意与连日积攒的寒凉疲惫。
待他收拾妥当出来，张嬷嬷便取来备好的伤药，指尖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替他遍身上下的新旧伤痕逐一敷药，再用干净布条细细缠好包扎，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
一旁的萧月寻来针线，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垂着眉眼一针一线，认真缝补着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指尖翻飞，默默替他缝补好满身狼狈。
寒寂深宫之中，这一方小小院落，竟生出了难得的温情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