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使我成大事者，必此人也------------------------------------------“取河北舆图来。”。崔昭抬手，食指定定按在青州所在。“使君请看。自建安四年始，大将军袁公便筹谋南下，征战曹司空。曹司空也非毫无应对，遣琅琊相臧宣高北侵，已夺齐国、北海。如今袁刺史（袁谭）仅以平原、济南、乐安三郡，与之对峙，东莱郡更与本土隔绝，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青州已然混乱不堪，此正是我等用武之地，立足之机。北海”二字上重重一点：“正如昭方才所言，我等出路正在青州，在北海。使君可向大将军**，领兵向东，前往青州。理由有二：其一，自言‘数败于曹，心有余悸，恐临阵误事’；其二，强调‘久在徐州，深知臧霸用兵，愿往青州助大公子御之’。此皆疑阵，实谋北海国。”，沉吟道：“袁本初...能允？青州毕竟属袁显思辖制。必允。理由有三。第一，可去。使君自言惧曹，袁绍麾下谋士纵知此为托词，亦会顺水推舟，因袁氏有嗣子之争。无论逢、审支持幼子尚，抑或郭、辛支持长子谭，皆会乐见使君这支‘善战’却‘不涉嗣位’的外力进入青州。助袁刺史，可增其实力与声望；抑袁刺史，亦可借机牵制。此乃阳谋，他们不得不入*。第二，能去。使君对袁刺史有举茂才之恩。袁刺史纵有疑虑，碍于情面与大局，亦难强阻，反需稍作配合。这比在冀州大将军眼皮底下，行事便利何止十倍。第三，敢去。臧宣高此人，先随陶公，后附吕温侯，再降曹司空。名为曹将，实则与孙观、吴敦、尹礼等盘踞青徐，拥兵自重，形同割据。曹司空以宗亲、嫡系掌精兵，岂会真正信任此等半独立之军头？眼下南北大战在即，曹司空用其牵制青州而已。臧宣高何等精明，岂会为曹司空当真拼光自家本钱，强攻并非其根基所在的青州？我料他北上半载，不过控制要隘，虚张声势，绝未真正消化二郡。北海民心未附，郡县未固，此城可收，此地可据！”，目光扫过糜竺、孙乾：“一旦据有北海，便可徐图发展。待曹袁于官渡决战，无暇东顾，使君便可东收东莱煮海之盐，西图乐安、齐国富庶之地，南倚泰山之险，拒琅琊之兵，全据青州。”：“子仲先生长于货殖，青州之盐铁，东海之商贸，足可为大军之血脉。”：“公祐先生与大儒郑公素来交好，名望素著于青州，安抚士人，收揽民心，非公莫属。”、孙乾相视一笑，向刘备肃然拱手：“敢不竭诚效力。”，眼中已有光彩，却仍问出最关键一虑：“纵然袁显思放行，大将军允准。然青州地处曹、袁夹缝，何以久守？若冀州有变，我等悬于东方，岂不危殆？”
“使君所虑极是，然亦多虑矣。袁刺史，武略尚可，政略平平，权谋更非所长。其麾下谋士，才智出众者皆在冀州，青州并无能全局筹划之人。臧宣高，军阀耳，但求自保，无意死战。西南泰山险峻，古来易守难攻，姬周宋国因此而拒强齐；北方茫茫大海，无需设防。我军只需重点经营西线，背靠东海，便有了回旋余地。此其一。”
“其二，亦是最终之图，待河北有变。”
“大将军外宽内忌，二子相争，其败不远。一旦冀州生乱，曹军北上，便是天赐良机。彼时，遣一上将留守青州，使君亲提一兵北上渤海，攻打幽州。”
“只待冀州曹袁力竭，使君携幽州之突骑、青州之劲旅一鼓而下，百姓岂不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如此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刘备怔怔地望着舆图上那从青州指向幽州的虚幻弧线，又看向面前这位侃侃而谈、气度从容的年轻谋士，只觉胸中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顶门，多年前在涿郡桃园立誓时那股豪情，再一次清晰、炽烈的涌现。
使我成大事者，必此人也！
翌日，袁绍中军大帐。
刘备伏地陈情，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恰当的惶愧：
“明公！实不相瞒，自屡败于曹孟德，又于许都为其所囚，屡遭威吓，至今思之，犹自胆寒。来日两军对阵，只怕...只怕旧惧复萌，反误明公大事！备一败军之将，本无颜再提此等丑事，然既食明公之禄，又岂敢因私心而误公义？故不敢不坦言！”
他略抬首，观察袁绍神色，见其捻须不语，目光晦暗，便知此言已触动其疑忌之性，继续道：
“黎阳、白马一线，有明公坐镇，颜、文诸将军虎威，大军所指，必当克捷。备去之，实属无益，徒添累赘。然备受明公厚恩，虽自知不才，亦愿效犬马之劳，为明公分忧！”
他话锋一转：“今闻曹孟德遣臧宣高北侵青州，已夺齐、海二郡。臧宣高此人，备在徐州深知其能，剽悍善战，颇得人心，昔年陶恭祖亦不得不以州郡相托，曹孟德强势，亦只能姑且安抚，令其镇守东方。此人用兵，非等闲可敌。大公子虽英武，然青州兵将不若臧宣告麾下久经战阵，恐一时有失。若被其蚕食青州，扰乱明公后方，徒令曹孟德嗤笑明公威名！”
刘备再拜：“备请率一部兵马，东进青州，辅佐大公子，共御臧宣告！备熟悉其用兵路数，与大公子合力，破之不难。届时，大公子收复失地，击破曹贼东线谋划，岂不恰可向天下彰显，明公虎子，更胜曹阿瞒十倍！”
帐中一片寂静。袁绍缓缓捻着胡须，目光在刘备低伏的背上扫过，心中飞速权衡。
刘备惧曹，倒是实情，此人临曹则败，确已成疾。我带他南下，若其于阵前胆怯，乱我军心，反为不美。
青州，显思那边，兵力是不太足。臧霸那贼子，滑不留手，显思年少，怕是难以应付。
刘备虽惧曹，然能屡败屡起，统兵之能当是不虚。他又与显思有旧，倒是合适。
只是刘备乃显思茂才举主，显思不好架驭，若是派遣他人，拂了刘备脸面不提，兵败事小，岂不更让曹阿瞒得逞取笑。
袁绍很聪明，史书评价其“多谋”，很多事他都明白也能想到各种可能，但是袁绍不能成事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性格问题，多谋后边还有个“寡断”的评语，没有决断力的人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很容易受外人影响思路。
他正自犹豫，左下首的郭图眼角微动。郭图素来支持袁谭，亦怕袁谭兵败失地，更何况袁谭如今已经丢了两个郡国，可见袁谭确实不敌臧霸。
刘备虽然说的天花乱坠，但是郭图一句也不信。唯独刘备善战是天下公认的。至于屡吃败仗，吕布也是惨败连连，丝毫不妨碍他天下第一骑将的共识。
为保袁谭收复失地，提升军中威望，郭图进言道“某久闻刘豫州善战，“无用”之语实乃戏言，切勿复言。主公，猛虎难敌群狼，大公子麾下无将，臧宣高麾下众多，如今能守住半个青州已属不易。刘豫州久居徐州，颇熟臧宣高用兵路数，此去亦可弥补青州无名将之缺失。”
郭图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备“再者，刘豫州已立击败臧宣高，收复齐国、北海的‘军令状’，主公若是不应，刘豫州又如何自处？”
话音未落，审配亦迈步出列，神色肃然。他支持的是袁尚，所思又与郭图不同。
“主公，郭公则所言，乃就事论事。”审配声音沉稳，先定了调子，继而道，“然从全局观之，南线决战，乃天下瞩目，主公亲征，自当全力以赴，不容半分削弱。刘豫州所请，合乎情理。只是......”
他目光转向刘备，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兵不可多予。南征乃定鼎之战，精兵强将，皆需集中于主公麾下。刘豫州赴青州，所部兵力，当以不损我军南下根本为限。此其一。”
“其二，”审配看向袁绍，一字一句道，“青州虽为侧翼，亦关系大局。刘豫州既去，当遣一持重稳练、明晓大局之人为监军，一则为助刘豫州参赞，二则...也好随时向主公禀报东线军情，以免音讯阻隔，误判大局。”
“监军”二字，他咬得稍重。帐中诸人，心知肚明，这既是协助，更是制衡。既要刘备去干活，又不能让他真的在青州自成局面。
袁绍捻须的动作停了。郭图与审配，一左一右，一为袁谭争援兵，一为袁尚布暗棋。他静静地看着心思各异的谋士，虽然想到了他们的意图，但也被成功带进了手下谋士的思路。
他目光再次落回依旧躬身未起的刘备身上，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季汉书》卷三十一《齐王世家》：王曰：“霸拥兵自重，故南面琅琊无患。西南泰山险阻，昔姬周时，宋据此以拒强齐；北临海，无虑，使君唯御西面之军耳。”
又曰：“待河北乱，遣上将守青州，使君临渤海，下幽州。冀地袁曹力尽之际，以青幽鼓勇而下，百姓必喜迎王师，霸业可成，汉室可兴！”
中祖喜视王，心曰：“成吾大事者，此人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