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沉看着手机上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承华博物馆诚聘夜班保安，日薪一万，试用期七天。
要求：男性，28-35岁，文物修复相关专业优先。能接受夜班，心理健康，无幽闭恐惧症。
***请于今晚八点携带***至博物馆东侧员工通道面试。无需投递简历。
他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
日薪一万，一万块，一个月就是三十万。
陆沉又把短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重点是最后的“无需投递简历”。
这年头，连拉人去东南亚的文案都开始走极简风了？
他刚准备关掉手机，又来了一条短信。
不用怀疑，不是**。来之前建议你吃饱，夜班不提供宵夜。
另：如果你之前见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这里很适合你。
“不寻常的东西”，精准地挠到他的**肉。
他是文物修复专业硕士毕业，正经科班出身。理论扎实，手艺也不错，尤其在陶瓷和青铜器修复上有点天赋。
但他有一个毛病，一个让所有博物馆和文保单位都不敢要他的毛病。
他能看到文物上的“情绪”。
第一次发现这个能力，是在读研时修复一件明代青花瓷碗。
那碗碎成了七片，他粘到第三片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古代女人坐在窗前哭，眼泪滴在碗上，然后碗就碎了。
幻觉持续了不到两秒，那悲伤感让他整整难受了一下午。
后来他查了那件瓷碗的来源，发现它确实属于一个明代官员的小妾，据说那小妾被冤枉**，最后投井自尽。
陆沉当时觉得是自己太敏感，没当回事。
但后来这种事越来越多。
青铜鼎上的争霸肃杀之气，让他半夜做噩梦梦见古战场。唐代铜镜上的怨念，让他连续三天不敢照镜子。
最夸张的一次，一件汉代陶俑，他修到一半看到那陶俑眼睛在看他，吓得镊子掉在了地上。
导师说他“不够专业”，同事说他“神神叨叨”，上一个实习的博物馆，他在工作日志里如实写了“该展柜的汉代陶马夜间可能有移动”，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第三天就收到了辞退通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可以看见，但不能说出来。
从那以后，他在行业内就臭了。
没人愿意雇一个会写“文物晚上会动”的修复师。哪怕他手艺再好也不行。
到现在，他已经失业四个月。存款见底，信用卡欠了八万多，房东催租的绿泡泡三天发了十五条，最后一条是：“在吗？”
陆沉不敢回。
他已经开始看外卖骑手**信息了。
这条短信，来得太是时候，也太奇怪了。
他查了一下承华博物馆。
搜出来的信息很有限：位于城郊，去年才对外开放，主打“沉浸式古代文化体验”。
官方介绍里写着“馆藏以民间征集文物为主，兼有部分出土器物”。在社交媒体上评价不错，但游客照不多。
陆沉又在**软件上搜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这家博物馆的**。
也就是说，这条短信几乎是“点对点”发给他的。
对方怎么知道他的手机号，怎么知道他是文物修复专业，又怎么知道他见过“不寻常的东西”。
他站起来，换了件干净的卫衣，把***揣进兜里，出了门。
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一万块一天，就算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看看。
去承华博物馆要地铁坐到终点站，再转公交，下车还要走十五分钟。
陆沉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
博物馆建在一个半坡上，整体建筑风格偏唐风，灰瓦白墙，占地不小。周围全是荒地，连路灯都稀稀拉拉，最近的居民区在一公里外。
正门已经关了，巨大玻璃门后面黑黢黢，能看到大厅里几件大型文物的轮廓：一尊石像、一辆复原的古代车马模型。
东侧员工通道是扇小铁门，旁边有门铃。
陆沉按了门铃。
过了大概半分钟，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脸上皱纹很多。他上下打量了陆沉，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侧身让开：“进来吧。你就是陆沉？”
“对。”
“老魏。跟我走。”
老魏步子很快，穿过一条不长的员工通道，到间小办公室。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值班表和规章**，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已经有人在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翻一份文件。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整个人的气质像是在军队待过。
她抬头看了陆沉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翻文件，“就这个？”
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老魏咳了一声：“秦队，他是修复专业的硕士，科班出身，条件符合。”
“硕士。有没有经验？”
“在省博实习过一年，还在几家文保单位干过。”老魏替他说了。
“为什么离职？”
陆沉开口，“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秦队又抬起头，这次看他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什么话？”
“我说有一件汉代陶俑，晚上会动。”
老魏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知道。秦队则是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夹。
“行，先试用七天。日薪一万，每晚八点到第二天早八点，管一顿早饭。工作内容是巡视展厅、检查安防设备、记录异常情况。”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保密协议签一下。”
陆沉拿起来看了一遍。
协议不长，核心就一条：在博物馆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任何事情，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外界透露。违者需支付巨额违约金。
那个数字他数了一下，好多零，他只在蜀地见过。
“这违约金……”陆沉指了指那个数字。
“所以你最好管住嘴。”秦队走到了门口，“老魏，你带他熟悉一下。我今晚有事，不在这边。”
她拉开门离开。
陆沉签了协议，心里想的是：这违约金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说明博物馆确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如果是假的，那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个筛选，筛掉那些不敢签的人。
不管哪种情况，都挺有意思的。
老魏把协议收好，从抽屉里拿出工牌递给陆沉。
工牌上有他的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网上搞的。名字下面写着一行字：“夜班值守员，试用期。”
“走吧，先带你转转。今晚就开始上班，有问题吗？”
“没有。”
“不问问具体工作内容？”
“日薪一万。”
老魏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老魏带陆沉走了一遍博物馆的夜间巡逻路线。
博物馆一共三层，地下一层是文物库房和修复室，地上一层是主要展厅，二层是临时展厅和办公区。
总面积大概八千平米，夜间巡逻一趟大约需要四十分钟，理论上每晚要巡三到四次。
“规矩不多。”老魏一边走一边说，“第一，展厅的灯不能全关，必须留三分之一的夜灯。第二，每个整点要去监控室看一眼，有没有异常信号。第三，如果你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东西……”
他顿了一下，等陆沉消化好。
“不要慌，先判断是哪个展柜，然后在对讲机里叫我。”
“会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