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刚回到商场，陈建明的电话就打来了。

“在哪？”

“在给你挑领带呀老公。”

“你看这根条纹的怎么样？”

我举着领带对着镜子比划，笑得灿烂。

陈建明出现在我身后。

他没看领带，视线直直落在我鞋底。

那块红泥，是清源山庄才有的颜色。

“鞋怎么脏了？”

他蹲下来，替我擦鞋，动作很轻。

抬起来的眼睛没一点温度。

“刚才路边有人修花坛，不小心踩到了。”

我没躲他的目光。

心跳快到耳朵里全是血流声。

他在试探我。

警告：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偏离值15%。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拼命默念，他说的都对，我是个废物，我爱他。

警告声消失了。

我摸到了这套系统的命门：它是基于陈建明的认知运行的。

只要他信我“乖”，系统就不会判定我“反抗”。

“老公，你看那只猫，是白的吧？”

我指着远处一只黑猫，笑眯眯地问。

陈建明愣了一下：

“对，是白的。”

系统毫无波动。

我彻底懂了。

他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系统就逼我认同什么样。

那反过来，只要我演得够真，系统就是瞎的。

“老公，既然渺渺已经不存在了，那这份放弃建档同意书，我签了吧。”

陈建明手上动作停了一拍，随即揉了揉我的头发。

“但我有个要求。”

我搂住他的脖子，声音拖得又软又黏。

“我怕签错了名字，你代我签一份配偶独家委托授权好不好？”

“这样以后所有文件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当陈**。”

陈建明大笔一挥，签下了他的名字。

他不会知道，这份授权书的底层，夹着一张针对清源山庄的非法拘禁控告书。

晚上，校董家办庆功宴。

陈建明带我出席，出门前扔下一句：

“你就在旁边倒倒酒，别乱说话。”

“好。”

席间，陈建明出去接电话。

我端起酒杯，走向微醺的校董儿子。

“陈哥说，那个档案编号得记牢了，不然以后查起来麻烦。”

语气很随意，顺嘴一提的样子。

“那是，0912嘛，我存手机里了。”

男生晃了晃手机，一脸得意。

0912。

渺渺的生日。

我把这串数字刻进脑子里。

当晚回家，陈建明靠在沙发上，突然开口。

“老婆，明天天气不错，我们去清源方向兜风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睛钉在我脸上。

最后一次试探。

“清源？”

我皱了皱鼻子。

“那边全是荒山，有什么好玩的。”

“老公，我想去南边看海，你陪我去嘛。”

我蹭过去，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吭声。

过了很久，笑了一声：

“好，听你的。”

半夜，我平躺在床上，呼吸匀称。

陈建明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地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打开我的包，翻了一遍。

里面只有白天买的领带和几支口红。

他拎着那个空荡荡的包站了很久，放回原处，走进书房，把门带上。

隔着门缝，有压得极低的声音漏出来：

“查一下，今天谁去过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