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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没人吃好。

刘倩把合同收进主卧，出来时故意摔上门。

周明坐在餐桌前，像做了很大的让步。

“妈，我明天陪您去问问海葬流程。”

“我查过了，统一撒海，有补贴，还不用以后每年跑墓园。”

我端着碗，手指一阵发麻。

“**不想去海里。”

周明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爸都走了，还能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我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殡仪馆的电话。

我按了接听。

工作人员的声音很客气：

“梁女士**，周国良先生的骨灰寄存期已经超了八个月，之前登记的***周先生一直没有**续费或者迁出。”

“我们也联系过几次，但是他都说在忙。”

“我们这边想问一下，您近期是否方便过来处理？”

我还没开口，周明猛地站起来。

“妈，开免提干什么？”

他伸手按掉电话。

客厅安静下来。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在那边放了八个月，你知道吗？”

周明避开我的眼睛。

“我最近忙。”

呵，又是在忙。

刘倩从厨房出来，把洗好的水果往桌上一放。

“妈，殡仪馆又不会把骨灰丢了。”

“一个盒子能占多大地方？您别总把事情说得这么严重。”

我终于放下碗。

碗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可我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那天老伴去世，周明在医院走廊里抱着我哭。

他说：“妈，我会安排好我爸的。”

“您别操心。”

我信了。

我守着老伴的遗像，等他把墓地看好。

等到头七，等到百日，等到冬天过去，又等到现在。

每次我问，他都说：

“妈，先缓缓。”

“最近房贷紧。”

“乐乐***又要交钱。”

“爸不会怪我们的。”

原来不是没空。

是他觉得，一个盒子占不了多大地方。

当晚，周明把事情发到了家族群。

他没提八十八万的双穴墓。

只说：

我妈非要在北京给我爸买墓，几十万起步。

房贷、孩子、老人养老都压在我身上，我真的有点扛不住。

我盯着“都压在我身上”几个字，忽然想笑。

乐乐发烧，是我抱着他去社区医院排队。

刘倩坐月子，是我凌晨三点起来炖汤。

周明加班回家，是我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家里的物业费、水电费、买菜钱，我能付就付。

有一次我提了一句，刘倩还笑：

“妈，您在家吃住，总不能一点生活费都不出吧？”

我那时没说话。

我以为一家人不用算这么清楚。

可到头来，他在群里说，所有人都压在他身上。

不到十分钟，群里一串消息弹出来。

大姑说：桂芬，孩子在北京不容易，你别跟活人较劲。

表弟说：现在海葬挺文明的，老人思想要跟上。

还有人发了个捂嘴的表情：国良叔那么疼周明，肯定也希望钱花在孙子身上。

我看着那一句，眼前发黑。

老伴疼周明。

所以他的骨灰可以继续寄存。

老伴疼孙子。

所以他生前怕了一辈子的水，死后也该被撒进海里。

我没有在群里解释。

我只是起身回房，把柜子底下的铁盒拖出来。

铁盒里放着老家院子的买卖合同。

纸页已经有些黄。

最上面那张转账回单，写着：

收款人：周明。金额：600000 元。

我摸着那串数字，想起老伴把手按在印泥里的样子。

他当时笑着对我说：

“这算给孩子垫个底。”

可现在我才明白。

有些底，垫着垫着，就把自己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