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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书名:乞将  |  作者:葭见青  |  更新:2026-06-03
:重生------------------------------------------。,像是有人将她的身体浸入了寒。。,是一片斑驳的青灰色。破旧的庙墙生了裂缝,几缕月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漏进来,落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供桌上的香炉早已倾倒,佛像的金漆剥落了大半,只余一尊残破的泥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凉。,指尖触及身下冰凉的地面。。—那是一双瘦弱的手,骨节分明,却细得可怜。掌心有茧,却不是她记忆中的那种磨砺多年的剑茧,而是砍柴、背物磨出的薄茧。,目光扫过破庙里的每一处角落。,檐角挂着几串枯黄的蛛网。庙外传来几声犬吠,远处隐约可见几点昏黄的灯火。那是青牛村的轮廓—一个坐落在边陲小镇外的僻静小村。。,是她颠沛流生的第一站,也是她前世永远无法忘记的噩梦开始的地方。。,唇角微微发颤。。那时候她还不叫阿拾一不,她后来有了名字,叫沈惊鸿。那是她从军后自己取的,意为“一朝惊鸿起,扶摇九万里”。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到头来,她还是死在了那些人的算计里。
阿拾闭上眼,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都吞没。
那年她七岁。
一个从南边逃难来的小乞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饿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是青牛村的老里正捡了她,给她一口饭吃。
那时候她连名字都没有,老里正便随口唤她阿拾。
“你是我捡回来的,便叫阿拾吧。”老人笑得和蔼,“拾,取拾荒之意。你虽是被拾来的,却也是天地间一条性命。”
阿拾不懂什么天地大义,只知道这里能吃饱饭,便留了下来。
老里正的儿子早逝,儿媳改嫁,只剩他一人守着几亩薄田。
他身子骨硬朗,又曾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兵,便在村中做些看家护院的活计。日子虽清苦,却也安稳。
阿拾在这里住了三年。
三年里,老里正教她识字,教她武艺,教她骑马射箭。他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给她讲年轻时从军的故事,讲排兵布阵,讲沙场风云。
“丫头,你聪明。”老人总爱这样说,“若是个男儿身,定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她那时不懂,只觉得老里正讲的故事好听,那些兵法韬略,那些将军谋臣,听得她心驰神往
她不知道,那是她一生中难得的安宁时光。
直到那一夜。
元丰十二年,冬月十七。
那一夜,大雪封山,寒风呼啸。阿拾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老里正的六十大寿,她偷偷去镇上买了一壶酒,想给老人贺寿。
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漫天的风雪里,青牛村燃起了冲天大火
喊杀声、惨叫声、兵刃交击声,在风雪中回荡。
阿拾躲在村口的草垛后面,亲眼看见那些穿着黑甲的士兵冲进村子,见人就杀,不管男女老幼,一律斩于刀下。
老里正就死在村口的槐树下。
他手执长刀,背靠槐树,浑身浴血,面前倒下了七八具黑衣人的**。可他终究老了,敌不过源源不断涌来的杀手。
一支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阿拾捂住了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泪水无声地滑落。
老里正倒下的时候,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句话—“跑,丫头,跑得远远的。”
她跑了。
她跑进了漫天风雪里,跑进了无边的黑暗中,跑进了此后二十年的颠沛流离里。
那之后,她做过流民,做过乞丐,做过匪寇的刀下亡魂,也做过军中最卑微的伙夫。
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一步,用了整整二十年,终于爬到了镇北将军的位置。
她以为她忘了。
可每到深夜,她都会梦见那场大火,梦见老里正倒在血泊中的身影,梦见那些无辜惨死的村民。
她没有忘。
她只是没有能力去查。
边陲将领,俸禄微薄,人脉全无。她在军中的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哪里有余力去追查十年前的灭门**?
更何况,当年那些黑衣人身份成谜,行事诡秘,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她查了多年,一无所获。
直到她遇见沈鹤卿。
北燕送来大燕的质子,生得温润如玉,言谈举止皆是世家风范。他在一次宴会上与阿拾相遇,此后便时常来往。
沈鹤卿告诉她,他查过青牛村的旧案,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山匪或流寇。”他说,“他们的军制、兵器、阵法,皆是北燕玄甲卫的路数。”
玄甲卫。
北燕最神秘的**组织,直属北燕王庭,只听命于北燕王一人。
阿拾不信。
北燕与青牛村相隔千里,为何要费尽心机去**一个边陲小村?
沈鹤卿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只递给她一封密信。
信上写着四个字:沈家旧事。
她姓沈。这是她后来自己取的姓氏,与老里正无关,与任何人无关。她只是觉得,沈这个字好听。
可这封信.....
她没有来得及打开。
那是一个秋夜,她刚刚大破西凉入侵之敌,班师回朝。京城的长街上,百姓夹道相迎,欢呼声响彻云霄。
然后,一支箭矢从人群中射来,穿透了她的后心。
箭上淬了剧毒。
她倒下去的时候,隐约看见人群中有一个人影正转身离去。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背影温润如玉。
是沈鹤卿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死了。死在胜利的前夜,死在真相即将揭开的前一刻。
她不甘心。
她恨。
若有来世,她定要将那些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阿拾猛然睁开眼睛。眼角有泪痕。
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梦中的泪,还是此刻的泪。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照在她瘦弱的身躯上。破庙里的寒风呜咽着,像是亡魂的低泣。
她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看着自己单薄的衣衫,看着这具只有十岁的身体。
这不是梦。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二十年前。
重生回了那场浩劫发生之前。
阿拾缓缓站起身,走到破庙门口,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是苍茫的夜色,远处的青牛村静默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野兽。村口的老槐树依然挺立,只是还没有染上血色。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阿拾站在夜风里,瘦弱的身躯像一根孤零零的枯枝。
她的眼中没有悲戚,没有茫然,只有彻骨的恨意和冰冷的决绝。
老里正,您等着。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
这一世,我会亲手查清灭村的真相,将那些人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她的手缓缓握紧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可是,她要怎么救他们?
距离那一夜,还有三年。
三年的时间,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还叫阿拾,还是那个瘦弱可怜的小乞丐。她没有钱,没有人脉,没有势力,甚至连一柄像样的刀都没有。
她只有前世的记忆,和一身的武艺。
前世的她拜老里正为师,学的都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后来从军,她才在战火中一步步磨砺出真正的本事。可那需要时间,需要实战,需要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她不可能在三年内变成前世那个镇北将军。
更何况,她现在才十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即便资质再好,也不可能拥有成年人的力量。她若贸然展露武艺,只会可
,甚至打草惊蛇。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周密的、滴水不漏的计划。
阿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她试图从中找到一些线索,一些能让她顺藤摸瓜的线索。
玄甲卫。北燕王庭。青牛村。沈家旧事。
这四者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沈鹤卿给她的那封密信上写着“沈家旧事”四个字。这说明灭村的真相,与某个姓沈的家族有关。
可她姓沈,是自己后来取的,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除非.…...
阿拾的眉头微微皱起。
除非她不是自己取的这个姓。除非她的身世,远比她知道的更加复杂。
老里正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亲生父母是谁,只说是在路边捡到她的。那时候她大约两三岁,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她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记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阿拾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青牛村。
老里正为何偏偏在青牛村捡到她?青牛村地处边陲偏僻之地,外人很少涉足。若非有什么特殊的缘由,她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如何会流落到这里。
除非.….她的家就在附近。
除非她的家人,就与青牛村有关。
阿拾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想起前世沈鹤卿说过的话—“那些人的军制、兵器、阵法,皆是北燕玄甲卫的路数。"
玄甲卫只听命于北燕王一人。
若灭村之事的幕后黑手是北燕王庭,那他们为何要追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孩子有什么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那孩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一个足以让北燕王庭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杀秘密的秘密。
阿拾的眼中闪过一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暂时压下。
现在还不是追查身世的时候。她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变强,然后一步步接近真相。
距离那一夜还有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了。
她要在这三年里,打下坚实的基础。她要习文练武,积累人脉,积攒力量。她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大到可以向那些刽子手复仇。
而在此之前,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秘密。
阿拾抬头望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转身走回破庙,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包袱。包袱里是她仅有的一点家当—一套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几枚铜板,还有一柄老里正送她的木刀。
那是他亲手削的,说是给她练武用的。
阿拾拿起那柄木刀,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
老里正…...
这一次,我一定会保护好您。
她将木刀别在腰间,推开庙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大步走向青牛村的方向。
走到村口时,她停下了脚步。
老槐树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石墩上,望着远方的天际。
是老里正。
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浑浊的眼睛在晨光中眯了起来。
“丫头?“老人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阿拾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和蔼的笑容。
这是她二十年午夜梦回时,最常梦见的人。
“老爷爷。”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来......拜师。”
老里正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好,好!”老人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我这老头子,总
算后继有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阿拾面前,伸出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杨铁山的关门弟子。”老人笑得豪迈,“我会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至于你能学成什么样,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阿拾抬起头,对上老人含笑的目光。
“老爷爷,“她轻声说,“您不会后悔的。”
老人愣了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他只是笑了笑,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走吧,丫头。今天的早饭,我特意多煮了两个红薯。”
阿拾跟在他身后,看着老人佝偻却挺直的背影。
她暗暗发誓,这一世,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哪怕要与整个北燕王庭为敌。
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晨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人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身形修长,面容俊美如玉。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阿拾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沈家遗孤……他轻声呢喃,唇角微微上扬,“果然还活着。”
风吹过,带起他袍角的一角。
那袍角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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