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亩水田

五亩水田

瓜满园 著 古代言情 2026-06-03 更新
72 总点击
大妮,碧桃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五亩水田》是知名作者“瓜满园”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大妮碧桃展开。全文精彩片段:大小姐高嫁------------------------------------------,沈府的桂花开了。,是藏在叶子底下、一簇一簇的,米粒大的黄花,不细看瞧不见。可香气藏不住,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像谁打翻了一罐蜂蜜。。一篮子紫皮蒜,挨挨挤挤的,她面前放着一个竹筐,剥好的蒜瓣丢进去,白生生的,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她手指翻得快,拇指和食指捏住蒜瓣的尖儿,一捻,蒜皮就裂...

精彩试读

赎身二------------------------------------------,没有进去。,灶膛里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橘红色的毯子。她听见何大娘在里面翻锅铲的声音,叮叮当当的,还有铁锅里菜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那股子油烟气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葱花爆锅的香味,扑了她一脸。,现在闻着,竟有点舍不得。。,在灶台上忙活。她的背影宽宽厚厚的,像一堵墙,围裙系得紧紧的,勒出一个腰身——不细,可结实。灶上的火映着她,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红光,连鬓角的白发都变成金的了。“大娘。”大妮喊了一声。,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应了一声:“哎,回来了?前头热闹吧?我听说碧桃抢着给夫人端茶,茶水洒了,烫了手,哭得跟什么似的……” “大娘,”大妮又叫了一声,“我赎身了。”。。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烧,噼噼啪啪的,像是替她们说话。何大娘慢慢转过身,手里的锅铲还举着,油从铲子上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灶台上,洇开一小片油渍。,没合拢。眼睛瞪着大妮,瞪了好几息的工夫,像是在辨认她是人是鬼。然后她的嘴唇开始抖,眼睛开始红,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你……你说什么?我赎身了。”大妮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稳当了一点,“夫人准了。**契在我这儿,明日去衙门销奴籍。办完了,我就回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灶台底下去了。她没去捡。她走过来,一把握住大妮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捏碎了一样。“你这孩子……”她的声音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跟我说?”
“怕您舍不得。”大妮笑了笑。那笑容不大,只在嘴角挂了一会儿就收了,可赵大娘看见了。
“舍得舍不得,你都得走。”赵大娘松开一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握住,“八年了,你在这儿待了八年了。我跟你说了八年的话,给你留了八年的饭,你这一走……”
她没说完,眼泪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大妮的手背上,热乎乎的。
大妮没哭。她反握住赵大**手,糙得像树皮的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还有几处烫伤的疤——那是炸丸子的时候油溅的。这双手给她留过馒头、塞过糖、掖过被角。这双手在她发烧的时候摸过她的额头,在她被罚跪的时候递过一碗热水。
“大娘,我回来看您。”大妮说,“三个月看一次。”
“说好了?”赵大娘抬起头,泪眼婆娑的,“三个月?”
“说好了。”大妮点头。
赵大娘吸了吸鼻子,松开手,弯腰去捡锅铲。捡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又站回灶台前,翻了两下菜,火关小了些。她没再哭了,可肩膀还在抖。
“什么时候走?”
“明日。辰时,张哥带我去衙门。办完了就走。”
“那今晚……”赵大娘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今晚我给你做顿好的。你想吃啥?***?糖醋鱼?还是我给你包饺子?”
“饺子吧。”大妮说。
赵大娘又擦了擦眼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大妮回到她的住处。她的住处是灶房旁边的一间小屋,不大,三步就能从门口走到床前。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一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捆柴火和两筐炭。窗户纸糊了三层,还是漏风,冬天的时候冷得睡不着,她就多盖一件棉袄。
她把床上的被褥叠好——被褥是府里发的,灰色的粗布面子,棉花硬得像石头,盖了八年也没软和过。可她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像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叠好了放在床头,又摸了摸,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
屋里静悄悄的。隔壁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碧桃在骂杨柳偷了她的胭脂,杨柳在笑碧桃手笨烫了疤,一群人叽叽喳喳的。大妮听着,觉得那些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她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张**契。油纸包还在,帕子还在,她一层一层打开,把那张泛黄的纸铺在膝盖上。纸上的字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得不太清楚,可她知道上头写着什么——“立**契人云大……”那是爹的名字,爹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云大山”三个字像是三根被风吹弯了的草。旁边按着爹的手印,比她的手印大一圈,指印模糊,是八年前那个雨天按下的。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手印,指尖触到纸面的粗糙,触到墨迹的凹凸。她忽然很想爹。想爹蹲在灶房门口抽烟袋的样子,烟袋锅子红了灭、灭了红,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看不清表情。想爹说“妮儿,爹对不起你”时候的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想爹在牛车启动的时候追了两步,又停住了,站在泥地里,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把**契重新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三两件换洗衣裳,一条半旧的棉被,一只豁了口的碗,一双她自己纳的鞋底还没上帮,还有一块碎花布头,是赵大娘去年给的,她一直没舍得用。她把衣裳叠好,塞进一个粗布包袱里,又把碗用布包了,放在包袱最底下。鞋底和碎花布头塞在衣裳中间。棉被太大了,不好塞,她想了想,干脆不带了——家里有被子,比这暖和。
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小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打开,是她攒的银子。几块碎银,串成两串的铜钱,零零碎碎的,还有一对银耳环——那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夫人赏的,她没戴过,一直压在柜底。她把夫人新赏赐的五两银子放进去,又重新数了一遍,把银耳环包好,一并塞进包袱里。
包袱扎好了,不大,一只手就能拎起来。大妮拎着包袱试了试分量,不重,比她八年前来时带的东西还轻。八年前她来的时候,阿奶给她塞了两个杂面馒头,娘给她包了一包咸菜,爹把她送到村口,塞给她二十文钱。牛车上路了,她把馒头掰了一半,就着咸菜吃了,另一半留着,没舍得吃。到了青州府,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她掰开泡在水里,稀里糊涂地吃了一顿,算是她在青州府的第一顿饭。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大妮姐?”是五妹的声音。
大妮打开门。春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水,姜味冲鼻,红糖的甜味跟着热气一起往上冒。春妹十五六岁,是何大**女儿,她在绣房做活,平日里跟大妮没什么交集,只偶尔在井边碰见,点点头笑一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了大妮赎身的事。
大妮姐,我娘说……说让你走之前把这个喝了。”五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不好意思,“驱驱寒,路上别着凉。”
大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姜辣,红糖甜,热流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百骸,身子一下子暖了。
“替我跟何大娘说谢谢。”大妮把碗递回去。
春妹接过碗,没走。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憋出一句:“大妮姐,你以后还回来吗?”
“回来。”大妮说,“三个月看一次。”
春妹的眼睛亮了一下,笑了。那笑容不大,嘴角只微微翘了一点,可眼睛里的光藏不住。她端着碗,转身跑了,木底鞋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像小马驹在跑。
大妮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外头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窗棂里渗进来,把屋子染成灰蓝色。隔壁的说笑声还在,碧桃还在骂杨柳,杨柳还在笑碧桃,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一群麻雀。
大妮听着,忽然觉得那些声音不再像隔着棉被了。她听清了每一个字——碧桃说“你赔我胭脂”,杨柳说“你自己摔的关我屁事”,旁边有人起哄“打一架打一架”。她笑了。不是嘴角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从心底里漫上来的那种笑意,像井水咕嘟咕嘟往外冒,止不住。
她八年没跟她们说过几句话,没参与过她们的笑闹,没在她们面前露出过真心的笑。可这一刻,她要走了,她们反倒显得可爱了。不是她们变了,是她要走了,所以什么都好看了。
她站起来,把包袱放在桌上,又把床上的被褥叠了一遍,叠得比刚才还齐整。然后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甜丝丝的,浓得化不开。院子里的桂花树影影绰绰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跟她说话。
她站了一会儿,关上窗户,吹灭了灯,躺下了。
没睡着。睁着眼睛看房梁。房梁上的木头黑漆漆的,看不清纹理,只有一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那上面,亮晶晶的,像一根银线。她数着那根银线数了不知道多久,数到眼皮发沉,数到意识模糊,数到身子往下坠、坠、坠……
大妮猛地坐起来。天光从窗棂里涌进来,白花花的一**,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愣了一息——她居然睡着了。八年了,她从来没有在侯府的床上睡得这么沉过。没有做梦,没有惊醒,没有翻来覆去。一觉到天亮,像是从水里浮上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穿上衣裳,洗了脸,把包袱拎上。包袱还是昨天那个,大小没变,分量没变,可她拎在手里轻飘飘的,像是拎着一片云。
她走出小屋,锁上门,把钥匙放在门槛下面——这是规矩,退房还钥匙。她蹲下来,把钥匙塞进门槛与地面的缝隙里,塞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没回头。
灶房里,何大娘已经煮好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猪肉不多,白菜切得碎碎的,拌了香油和葱花,香味扑鼻。饺子在锅里翻滚着,白白胖胖的,像一群游动的鱼。何大娘用笊篱捞出来,装进一个大海碗里,又在碗里倒了醋和酱油,点了两滴辣椒油,端到大妮面前。
“趁热吃。”赵大**声音还哑着。
大妮端起碗,用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白菜脆生生的,猪肉香而不腻,饺子皮筋道有嚼劲,醋的酸和辣椒油的辣在嘴里打架,打得满口生津。她吃了一个,又夹了一个,吃了半碗,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饺子。
“大娘,您包的饺子,跟家里一个味儿。”
何大**眼泪又掉下来了。她转过身,假装去灶台收拾,肩膀一抖一抖的。
大妮把剩下的饺子吃完了,把碗放在灶台上,用袖子擦了擦嘴,拎起包袱。
“大娘,我走了。”
何大娘没转身,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大妮走出灶房。穿过月亮门,经过小花厅,踩着青砖甬道,经过那几棵桂花树。桂花还在开,香气还在飘,可她不觉得甜了,也不觉得淡了,只觉得——这味道,她会记住的。记住了,以后在云家村的院子里,也种一棵。
角门开着。张哥站在门口,身边停着一辆骡车。骡车不大,青骡子毛色发亮,耳朵竖得高高的,尾巴甩来甩去。车上铺了一层稻草,稻草上放着一床褥子,褥子上叠着一件旧棉袄。张哥看见她来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大妮姐,上车吧。先去衙门,办完了我送你出城。”
大妮把包袱递给他,爬上骡车,在褥子上坐下来。褥子软,棉袄也软,坐上去像是坐在云彩上。她伸手摸了摸青骡子的背,骡子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跟她打招呼。
张哥跳上车辕,抖了抖缰绳,骡子迈开步子,蹄子踩在青砖上,笃笃笃的,节奏不急不慢。
大妮回过头,没再看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契,隔着衣襟、隔着帕子、隔着油纸,那张纸硬硬的,硌着她的心口。
硌得生疼。
可这疼,是活的。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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