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睁开眼，是刺目的白炽灯和消毒水的气味。

意识回来得很慢。

先是灯光，然后是消毒水味，接着是养母的哭声，最后才是胸口那一阵沉甸甸的钝痛。

“嘉秋，你吓死妈了！”

我动了动手指，还没来得及开口，养母已经猛地转过身，声音陡然拔高。

“封夏玲，你给我滚过来！”

养母平时从不这样唤她，不带称谓，直呼全名。

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嘉秋就站在你正后面。”

养母一字一顿。

“你那一转身，是你亲手把他送到刀口上的。”

封夏玲没有说话。

养母却不打算放过她。

“你大半夜跑进嘉秋的卧室，说他造谣抹黑亦迟。”

“我告诉你，那晚他一直陪我聊天，根本没有离开过。”

“夏玲，你自己想想，这些年他为了这个家，为了你，都要……”

养母越说越气，眼见就要说出我联姻的事。

“妈。”

我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足够让养母停下来。

她立刻俯身过来，眼眶通红。

“嘉秋？你醒了？”

“哪里不舒服，妈去叫医生——”

“没事……妈，您别担心。”

我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

“妈，辛苦您了。您去买点吃的吧，我有点饿。”

养母还想说什么，看见我的眼神，终究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一阵忙乱后，医生检查完，说没有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养母这才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被我劝着出了门。

病房安静下来。

我侧过头，看向还站在床尾的封夏玲。

“小姨怎么还在这儿？你不去陪姨父吗？他应该也受惊了。”

封夏玲眉头微蹙。

从前我受了点小伤，都要夸张地喊疼，缠着她哄我。

现在却只是淡淡一句，像在赶客。

她走近两步，声音低沉。

“嘉秋，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亲人。”

“你有向小姨喊痛的**。”

这句话说出来时，她的视线落在我胸口那块纱布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像是不敢看，又像是看了会更难受，所以宁可不看。

我闭上眼。

“不了。”

“我怕姨父误会。”

封夏玲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走了。

然后我听见她动了一下——

不是走向门口，而是向我走近了一步。

她俯身，把我枕边的被角往上压了压。

就这一个动作，没有别的。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走了。

门关上，没有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重新呼出一口气。

住院的第三天，加急**的签证送到了。

我把那个本子握在手里，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终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