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两块钱的绝境------------------------------------------。，头顶是发霉的天花板，墙角堆着纸箱，空气里一股子二手烟混着红花油的味道。杂物间唯一的窗户透进来傍晚的光，昏黄，闷热，远处华强北的喇叭声隐隐约约——**机、收旧货、便宜卖。，纱布底下渗出一片殷红。。三天前，厂门口，龙哥的人把他按在地上，撬棍对准腕子。全厂围着看，没一个人吭声。父亲裴德胜昨晚来过，扔下两百块钱，说裴家不养废人。工友借走一百九十八，剩下两块捏在他自己手里。，慢慢坐起来。。。华强北的*P机柜台前挂出“挥泪甩卖”的牌子。赛格大厦拔地而起又翻新重建。画面不是一帧一帧的，是一整片砸过来，砸得他太阳穴突突跳。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血，那些画面像顺着伤口漏进来的——后天，有批**货被海关**的消息会传开，摩托罗拉顾问型*P机明晚能卖两千八，后天就跌到一千出头。。那是时间本身灌进了他的脑子。。上一世被人卸过腕子，这一世伤口其实不深。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有第二次机会，也不知道脑子里那些东西是谁塞进来的，但他现在没空琢磨。。又一个画面闪过：今晚八点，华强北老刘头收*P机，摩托罗拉顾问型报价两千七。“裴铮。”，压低嗓子：“阿坤带俩人堵厂门口，说你欠的本金三千块今天必须见着。”，搁在行军床上。右手腕的纱布还在渗血。，从门缝里递进来半瓶散装白酒：“从后门**走，别逞能。老余，”裴铮歪头看着他，“借我你那台坏的*P机。”
老余愣住。那台摩托罗拉顾问型外壳完好，里头早就烧了，搁在保安室抽屉里吃灰。他不知道裴铮是怎么知道这玩意儿的。
“你要个坏的干什么？”
“唬人。”
裴铮接过*P机，塞进裤兜。坏的也行——能亮个灯就行。他站起来，把那半瓶白酒灌了一口，漱了漱嘴里的血腥味。纱布没拆，就让它渗着血，演给该看的人看。
厂门口的铁栅栏歪了一半。阿坤叼着烟靠在栅栏上，两个小弟蹲在旁边的台阶上嗑瓜子。傍晚的风裹着机油味从车间那边飘过来。
裴铮走出来的时候没**。
他走的大门。
阿坤看见他就笑了，烟头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哟，裴少爷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得从后门爬呢。”
两个小弟站起来，堵住左右两边。
裴铮没跑。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烟头明灭的那一瞬间，他抬头看阿坤，眼珠子很静。
他把那台*P机从兜里掏出来，搁在阿坤面前。
“告诉龙哥，三天内连本带利送过去。这台机子先押你这——明天这个时候，它值三千。”
阿坤看都没看那台机子：“***一个烂赌鬼，拿个破——”
“不信？”
裴铮歪头，把烟头从嘴里取下来，在掌心碾灭。一点烟灰掉在地上，他鞋底上去碾了三下。动作不紧不慢。
“去问老刘头今晚报的价。摩托罗拉顾问型，两千七。明天晚上还值两千八。你手里这台坏的不算，但你拿着它去问价，看老刘头认不认。”
阿坤脸上的笑收了一瞬。
裴铮说这话的时候太笃定了。不是那种赌徒拍**说“肯定能翻本”的架势，是更像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
“三天。”裴铮伸出三根手指，把碾灭的烟头弹进旁边的垃圾桶，“本息一分不少。你替我带句话——我裴铮的腕子，下次没人碰得了。”
两个小弟对视一眼。阿坤低头看了看手里的*P机，外壳确实完好，屏幕上有点灰尘，按了下开关——屏幕闪了一下就灭了。
但老刘头收机子这事儿华强北的人都知道。这两天摩托罗拉顾问型确实紧俏。裴铮能叫出老刘头的名字，能报出两千七的价，阿坤不确定他是真有门路还是装神弄鬼。
他把*P机塞进兜里，用烟头点了点裴铮的胸口：“三天。到时候少一分，就不是卸腕子了。”
阿坤带着人走了。
老余从门后面探出头来，眼睛瞪得老大：“***疯了吧？你那台机子是坏的！”
“他知道是坏的。”裴铮转身往回走。
“那他还——”
“他回来找我的时候，才是真的。”裴铮没回头。
回到杂物间，裴铮在镜子上拆了纱布。手腕上那道疤痕——是真的旧伤，这一世的伤口只是擦破皮。他用冷水冲了冲，拿老余给的破布重新缠上。
镜子里的脸瘦，颧骨高，眼眶有点凹，但眼睛底下的光不一样。不是赌徒那种红着眼等翻盘的疯，是更安静的——像一个人知道了明天的答案。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开始。”
外头华强北的喇叭还在响，**机、收旧货、厂家**。傍晚的闷热压在特区这片棚户区上头，远处的工地还在打桩。空气里混着焊锡、塑料和柴油。
口袋里的两块钱已经被手汗浸得有点潮了。
他在行军床上躺下来，闭上眼。脑子的画面还在涌，但比刚才慢了。明晚八点老刘头摊上那台摩托罗拉顾问型，标价两千七。那个夹公文包的中年人会准时出现，开口要三台，出价两千八。在那之前，他需要二十块钱。
不是拿来还债。
是拿来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