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腿，嗑着瓜子。
我妈没说话。
把茶杯放下，转身进了厨房。
我趴在厨房门缝往里看。
看见我妈蹲在墙角，双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不敢哭出声。
那个画面，我记了二十年。
后来我问过我妈一次："妈，你怎么不离婚？"
我妈愣了很久，反问我："离了婚，我去哪儿？"
她没有工作，没有存款，户口在我爸名下的房子里。
娘家那边，外公外婆早就放话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无处可去。
所以她忍了三十年。
忍到头发白了，腰弯了，眼睛里的光全灭了。
去年过年回家，我看见她坐在堂屋门口择菜。
我爸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我妈一根一根地掐豆角，动作机械，面无表情。
我蹲下来帮她。
她忽然说了一句："念卿，你过得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好。
但那个"好"字卡在嗓子眼，怎么都吐不出来。
我妈看着我，没再问。
低下头，继续择豆角。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她什么都知道。
她看见我手上的烫伤，看见我瘦了二十斤，看见我笑起来时眼底是空的。
但她不说。
因为她觉得，这就是女人的命。
嫁了人，就认了。
这是我看到的第一种婚姻。
忍耐型的。
忍到骨头酥了，血凉了，人废了。
我姐沈念慈，比我大三岁。
她从小就比我聪明，高考考上了985。
毕业那年，相亲认识了霍家的大少爷，霍承远。
霍家做房地产的，在我们省排得上号。
我爸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次对我姐笑了。
"好，好啊！你总算给老沈家争了口气！"
婚礼办得盛大，酒席摆了五十桌。
我当伴娘，站在我姐旁边。
她穿着定制的婚纱，妆容精致，对着宾客微笑。
但交杯酒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在抖。
婚后第一年，我姐辞了工作。
不是她想辞的。
是霍承远说："霍家的媳妇，不需要出去抛头露面。"
第二年，我姐生了儿子。
霍家上下一片欢腾。
但我姐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哑得厉害。
"念卿，我好累。"
"姐，你怎么了？"
"月嫂是婆婆请的，什么都要按她的规矩来。孩子几点吃奶，几点洗澡，穿什么衣服——都是她说了算。我说想自己带，她说我不懂。"
"那……霍承远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出差了，一个月回来三天。回来也住书房，说孩子闹，他睡不好。"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姐——"
"没事，我就是跟你说说。"她笑了一声，"别担心，我挺好的。"
挺好的。
和我妈说的一样。
"挺好的"在我们家女人嘴里，从来都不是"挺好的"。
上个月我去看我姐。
门是保姆开的。
走进去，屋子很大，两百多平，装修得富丽堂皇。
我姐坐在沙发上，穿着真丝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茶几上摆着一瓶***。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药瓶扫进抽屉里。
"你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你。"
"哦。"她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坐。"
我坐下来。
环顾四周。
客厅角落有个儿童围栏，里面堆着玩具。
冰箱上贴着一张纸条，是霍承远的笔迹：周四饭局，别等我。
我姐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了笑。
"他最近忙。"
"姐，你还画画吗？"
我姐大学学的油画。
她以前特别喜欢画向日葵，色调浓烈，笔触奔放。
导师说她是天生的表现**画家。
听到我的问题，她的手指蜷了蜷。
"不画了。画室被改成了儿童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平得让我胸口发闷。
这是我看到的第二种婚姻。
囚笼型的。
金丝雀住金丝笼，吃穿不愁，翅膀却被剪了。
第三种，是我同事苏颂的。
苏颂比我大两岁，以前和我在同一家设计公司。
她老公叫什么来着——对，叫郑飞。
开了个小广告公司，不大不小，养家够了。
苏颂跟郑飞大学就在一起了，是那种所有人都看好的金童玉女。
婚后头两年，什么都好。
郑飞下班会给苏颂带她爱吃的麻辣烫，苏颂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