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手术室的冷光灯亮得刺眼。
陆深洗完手，推开二号手术室的门，护士已经把病历递到他面前。
"陆主任，常规人流，患者二十六岁，孕八周，各项检查指标正常，没有禁忌症。"
陆深扫了一眼病历。
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叶青青。
他没多想。这名字和他老婆叶轻轻差了一个字，但架不住这世界重名的人多。光他们医院的护士里，就有三个叫张静的，两个叫王芳的，还有一个叫王芳芳的——据说就是为了跟另外两个王芳区分开。
他翻了翻后面的信息，*超单、血常规、凝血功能，全都正常。
一台普通的手术，半小时之内搞定。
今天他已经做了三台了，这是**台。
做完这个，下班。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手术台上的女人侧着脸，眼睛盯着天花板，双手攥着床单的边角，指节发白。
护士在旁边做最后的术前准备。
陆深走过去，照例问了一句。
"家属签字了吗？"
护士看了一眼门口，摇头："患者说，没有家属。一个人来的。"
陆深皱了下眉。
不是他多管闲事，但一个人来做这种手术的，要么是被渣男抛弃了，要么是家庭关系出了问题。不管哪一种，术后恢复都需要人照顾。
他低头，隔着口罩，声音有点闷。
"你爱人呢？"
手术台上的女人没回答。
陆深又问了一遍。
"你老公呢？为什么不来陪你？"
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鼻音。
"他不知道。"
陆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你怀孕，还是不知道你来医院？"
"都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
女人沉默了几秒，吸了一下鼻子。
"说了有什么用？他根本不疼我。跟他结婚三年，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过生日，他忘了。结婚纪念日，他也忘了。上个月我发烧三十九度五，给他打电话，他说他在加班，让我自己吃点药。"
陆深听着，手不自觉地停了。
这些话怎么有点耳熟？
"我不想在这段婚姻里，再多一个牵绊。"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每个字都像在咬着说，"他不配当爸爸。一个连老婆都不在意的人，怎么可能在意孩子？"
陆深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对这个患者，是对她口中的那个男人。
什么东西。
老婆发烧三十九度五，你加班？你加的什么班？你是****离了你地球不转了？
他正想开口说两句，护士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提醒他：手术可以开始了。
陆深点了下头，走到手术台正前方的位置。
他习惯性地低头确认患者的面部情况——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手术台上的女人终于转过脸来，泪痕未干，眼圈红透，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张脸。
他看了三年。
枕边三年。
从恋爱到结婚，从大学城的出租屋到现在的两居室，从她扎着马尾尾巴笑嘻嘻叫他"陆深你个**"到现在整天板着脸不跟他说话。
叶轻轻。
不是叶青青。
是叶轻轻。
陆深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第一秒，他在想：病历名字怎么不对？
第二秒，他在想：所以她说的那个"不疼她的老公"是……
第三秒，他的耳朵开始嗡嗡响。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
然后他做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缓缓摘下了口罩。
叶轻轻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冷光灯的电流声。
护士愣在原地，眼神在陆深和叶轻轻之间来回弹跳，像在看一场突然从医疗频道切到家庭伦理剧的直播。
陆深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想说"你怎么在这里"，想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想说"我什么时候不疼你了"。
但这些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叶轻轻先回过神。
她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手臂上的留置针，血珠子顺着手背淌下来。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在这？"
陆深终于找回了声音。
"我在这上班。"
叶轻轻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通红，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