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天启三年，秋。
午门外，刀斧手列了三排。
秋风卷着黄叶从宫墙上刮过去，带起一阵腥甜的铁锈味。那是刑台上常年洗不掉的血渍，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我跪在刑台正中央。
膝盖下面垫着的是一层薄薄的草席，算是皇帝给我这个"发妻"最后的体面。
草席底下的石板冰得刺骨。
冷。
从膝盖一路冷到心窝子里。
周围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黑压压一片，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芝麻。
没人敢抬头看我。
也没人替我说一句话。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在大殿上排着队喊我"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了。
现在一个比一个安静。
头埋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我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行吧。
人走茶凉这种事，我沈昭宁活了二十八年，见得够多了。从军营里那些叛将到朝堂上那些墙头草，哪个不是翻脸比翻书快。
只是没想到，翻得最快的那个——
是枕边人。
"带上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我抬头。
宋瑾坐在午门城楼上，龙袍加身，金冠束发。
三年前他还穿着一身破烂甲胄跟我蹲在壕沟里啃冷馒头。那时候馒头硬得能砸死人，他啃不动，还是我拿刀鞘给他敲碎了一块一块喂他吃的。
现在倒是端起来了。
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着，眉眼间全是帝王该有的威严与冷漠。
好一个九五之尊。
好一个薄情寡义的***。
我被两个太监架着往前推了两步，膝盖在石板上磨出一声钝响。
疼。
但我没吭声。
"沈昭宁。"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整个午门广场上的风声，"朕赐你午门抄斩，你可知罪？"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
不是愧疚。
不是不舍。
是松了一口气。
像是扔掉了一个用旧了的东西，终于腾出手来拿新的了。
我心口一凉。
然后那股凉意迅速被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取代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不是什么哀莫大于心死的矫情。
是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通透。
像是一层蒙了很久的雾突然被人用力扯掉了。
亮堂堂的。
刺眼。
也痛快。
"罪？"我笑了一声，"陛下觉得臣妾有什么罪？"
他脸色沉了沉。
旁边立刻有太监展开一卷明**的圣旨，尖着嗓子念："皇后沈氏，恃功自傲，善妒成性，残害嫔妃，祸乱后宫——"
"停。"我打断他。
太监愣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文武百官的脑袋齐刷刷低了三分。
我看向城楼上的宋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残害嫔妃？哪个嫔妃？"
"赵家的赵婉儿，是不是？"
"那个被我下令满门抄斩的赵家——他们勾结北狄、出卖军情、害死了我麾下三千将士。这事是陛下亲自批的折子，御笔朱批，满门抄斩，不留活口。"
"怎么，如今赵家的女儿爬上了龙床，这笔账就要算到我头上了？"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一瞬。
宋瑾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了。
那是他的习惯——每次被人戳中痛处，就会不自觉地攥紧手边的东西。
当年打仗的时候他攥的是刀柄。
现在攥的是龙椅扶手。
换了个位置，毛病一点没改。
"放肆！"
这一声不是宋瑾喊的。
是城楼上他身侧一个女人喊的。
我偏头看过去。
赵婉儿。
一身鹅黄宫装，金步摇压着满头乌发，柳眉杏眼，肌肤胜雪。
确实是个美人。
比我好看。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站在宋瑾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扶着城楼栏杆，指尖微微发白。脸上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傲气，但眼底那丝慌张藏不住。
"沈昭宁！你残害我赵家满门，如今还敢狡辩！"她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铁板。
我没理她。
我继续看着宋瑾。
"陛下。"
"臣妾跟了你十三年。从你还是义军里一个吃不上饭的小头目开始，到你坐上这把龙椅。粮草是我筹的，军阵是我布的，腊月里你冻得打哆嗦，是我把自己的棉衣脱给你穿的。"
"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