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见------------------------------------------，那是3年前。，在初秋的晨光里投下斑驳的阴影，朱漆大门半掩着，门楣上“李氏医馆”四个字被风雨浸得有些发暗，却依旧透着中医世家独有的厚重与沉静。34号院不大，进门便是一方铺着青石板的小院，角落里种着几株薄荷与艾草，风一吹，细碎的香气便混着堂屋飘来的药香，漫满整个院落，清苦中藏着几分绵长的暖意，那是**祖祖辈辈行医留下的味道，也是李乙方守了十几年的味道。，正中央摆着一张深色的梨花木诊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整齐摆放着脉枕、砚台、毛笔和一叠泛黄的处方笺。诊桌后坐着的便是李乙方，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棉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却略显消瘦的手腕，指尖带着常年抓药留下的淡草药渍，洗不净，也擦不掉。此刻，他正垂着眼，指尖轻搭在对面患者的手腕上，神情沉稳得像院中的老槐树，眉头微蹙，目光专注地感受着患者脉象的起伏，周身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患有关节炎多年，每到阴雨天便疼痛难忍，听闻34号院李氏医馆的医术精湛，特意慕名而来。李乙方沉默地把完脉，又抬手看了看老人的舌苔，指尖在诊桌上轻轻敲击了几下，随即拿起毛笔，蘸了墨，在处方笺上挥毫泼墨。他的字迹遒劲有力，带着几分中医人的沉稳，每一味药、每一个剂量，都写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犹豫。“每日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忌生冷辛辣，连服七日再来复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一项重复了无数次的工作，说完便抬手示意患者起身，目光又落回了诊桌上，没有丝毫多余的寒暄。，拿着处方笺去一旁的药柜抓药，药柜是通体的黑木，分成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每个格子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写着对应的药材名称，从当归、黄芪到半夏、甘草，一应俱全。抓药的是李乙方的女儿李明明，今年刚满十二岁，身形单薄，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敏感与沉静。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动作熟练地拉开药柜，拿起小秤，小心翼翼地称量着每一味药材，指尖纤细却很稳，显然已经帮着父亲打理医馆许久。“明明，把这剂药包好，嘱咐患者煎药时大火烧开，小火慢炖半个时辰。”李乙方的声音依旧低沉，没有看女儿，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李明明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依旧轻柔，包药的纸是那种传统的牛皮纸，她仔细地将药材包好，系上棉线，递到患者手中，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没有说话，转身便又回到了药柜旁，低头整理着散落的药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堂屋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药炉里药材沸腾的咕嘟声。李乙方起身，走到诊桌旁的一个抽屉前，轻轻拉开，里面没有药材，也没有处方笺，只有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女人，眉眼清秀，正是他的前妻林晚。他拿起相框，指尖轻轻拂过相框的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可眼底却没有半分单纯的伤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冷漠，有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恨，像一团乱麻，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想起她在药炉旁煎药的身影，想起她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样子，也想起自己那些年对她的冷漠与报复。身为中医，他本该医者仁心，可面对林晚，他却始终无法放下心底的执念，那些因父亲偏爱而产生的嫉妒，那些被剥夺画家梦想的不甘，最终都化作了日复一日的冷漠，甚至是隐秘的伤害。林晚的离去，没有让他感到解脱，反而让这份愧疚与冷漠愈发沉重，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每一次独处，都让他喘不过气。“爸爸，该换药了。”李明明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堂屋的寂静，她端着一碗熬好的汤药走过来，递到李乙方面前，眼神小心翼翼的，没有看他手中的相框，也没有提及相框里的母亲。李乙方回过神，迅速将相框放回抽屉，轻轻合上，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接过汤药，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却不及他心底的半分苦涩。他放下碗，点了点头，示意李明明退下，李明明没有多问，转身默默走回了药柜旁，依旧低着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这个家里，母亲是一个禁忌，没有人敢轻易提及，一旦触碰，便是无边的沉默与尴尬，李明明从小就懂，所以她从不主动提起，只是在无人的时候，悄悄翻看母亲留下的旧物，思念着那个从未对自己严厉过的母亲。，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身姿挺拔，眉眼锐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微笑，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便是王改艳，一名律师，此次来34号院，是因为一起医疗**——她的客户在一家小诊所服用中药后出现不良反应，怀疑是药方违规，当初救护自己的李氏医馆的李乙方医术精湛，且对中医用药规范十分了解，便特意前来咨询，希望他能帮忙出具一份专业的意见。正好自己的好朋友爱玲也要采访李乙方的祖传医馆，两个人就约好了去同一个地方。“李大夫，**，冒昧打扰了。”王改艳走进堂屋，目光先是扫过堂屋的陈设，最后落在李乙方身上，语气礼貌而温和。李乙方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有事请说。”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几分疏离，没有丝毫热情。王改艳没有在意他的冷漠，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缓缓开口，详细说明了自己客户的情况，还有此次前来的目的，说话时，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李乙方身上，留意到他眼底的落寞与疲惫，还有那份藏在沉稳之下的沉重，心底悄悄泛起一丝心疼。，知道他的前妻林晚几年前因乳腺癌离世，也知道他一个人带着女儿守着这家祖传的医馆，日子过得并不容易。，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落寞，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不是刻意掩饰就能藏得住的。说话间，王改艳特意放缓了语气，语气中悄悄流露着关心，“李大夫，您也别太劳累了，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底的冷漠微微松动了一丝，却很快又恢复了原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拿起王改艳递过来的病历和药方，仔细看了起来。王改艳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事，心底的那份好感，又悄悄加深了几分。她欣赏他的沉稳内敛，心疼他的落寞孤独，更希望能走进他的心底，给他一丝温暖，只是她也清楚，他的心门，早已因林晚的离去而紧紧关闭，不是轻易就能打开的。，院门外又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她眉眼清澈，笑容明媚，眼神里满是好奇与热忱，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一看就是充满活力的年轻人。她便是王改艳的好朋友爱玲，一名本地报社的记者，近期报社策划了一系列关于传统中医文化的报道，34号院的李氏医馆作为当地传承已久的中医世家，自然成了她采访的重点。
爱玲走进堂屋，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的好奇更甚。
“爱玲你也来了。”王改艳开心的抱住进门的爱玲。两个花季少女出现在药香浓郁的34号院，给沉闷的空间带来了喜庆欢快的氛围。
“改艳，你提前到了。这个地方真雅静，是我喜欢的氛围，这个院子应该有100多年了吧。”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堂屋的陈设，落在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上——画像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穿着传统的中医服饰，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与睿智，画像下方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写着“李德远”三个字。爱玲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画像上，轻声问道：“**，请问这幅画像上的是？”
李乙方抬眼看了一眼画像，语气平淡地说道：“是我父亲，李德远，以前也是一名中医，专攻女科，在这一带小有名气。”提及父亲，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骄傲，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只是这份怨恨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爱玲点了点头，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李德远，李氏医馆前任馆主，知名中医女科大夫”几个字，眼神里满是敬佩，“原来是这样，听说李老先生的医术十分精湛，治愈了很多患有妇科疾病的患者，真是令人敬佩。”
她说着，目光转向李乙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李大夫，**，我是报社的记者爱玲，我此次前来，是想采访一下您，了解一下李氏医馆的传承，还有传统中医文化的相关情况，不知道您方便吗？”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泉水，带着几分单纯与热忱，瞬间打破了堂屋沉闷的氛围。
李乙方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好奇与热忱，心底的那份疏离与冷漠，竟又松动了一丝。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我们家的院子有200多年历史了，一直是医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爱玲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连忙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开始认真地**，从李氏医馆的传承历史，到他行医的经历，再到传统中医的诊疗理念，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十分细致。
李乙方耐心地回答着她的问题，语气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平和。爱玲一边认真倾听，一边快速记录，偶尔抬头看向李乙方，目光里满是敬佩与好奇。她被他的医术所折服，更被他身上那份沉稳内敛的气质所吸引——他沉默寡言，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沉稳，眼底藏着太多的心事，像一本厚重的书，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读懂。
王改艳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问一答的模样，看着爱玲眼中的热忱与崇拜，看着李乙方眼底难得的平和，心底悄悄泛起一丝酸涩，却又带着几分释然。她知道，爱玲的出现，或许能给这个沉闷的34号院，给这个被心事裹挟的男人，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光亮。
阳光透过堂屋的窗户，洒在诊桌上，洒在李乙方的身上，也洒在爱玲明媚的笑容上，爱玲一头短发，每次抬头凝视李乙方的时候，就让李乙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药香依旧弥漫，只是那份沉闷的氛围，似乎被这一丝光亮打破了些许。
李明明依旧坐在药柜旁，偶尔抬起头，看看父亲，看看爱玲，又快速低下头，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34号院的日常，依旧平静而琐碎，可谁也不知道，这场看似偶然的交集，将会牵扯出多少尘封的秘密，将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李乙方手中的药香，眼底的心事，还有爱玲的热忱、王改艳的温柔，都将在这个青灰瓦檐的小院里，慢慢交织，慢慢发酵，上演一段充满爱恨纠葛与人性挣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