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断筋------------------------------------------。，从叶怡秋的右眼窝里灌进去，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后脑勺枕着一具已经开始发臭的**。，滴在她的脖子上，像一条冰凉的舌头。。，是筋断了。，像剪断两条麻绳一样，干净利落地剪开。，她的手背塌了下去，五指张不开，也握不拢，像一块死肉搭在腕子上。。……右眼窝是空的。。，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质小刀。他笑着问她：“怡秋，我再问你一次，嫁不嫁？”。，用小刀在她右眼眶里转了一圈。。
疼吗？
疼。
但她没叫。
**坞的规矩，叫一声，就不配做影杀。
现在她躺在乱葬岗里，雨水冲走了脸上干涸的血痂，新血又渗出来。
她应该已经死了——至少沈千秋是这么以为的。
废了武功，断了手筋，挖了眼睛，扔进**坞后山的乱葬岗，没有人能活着爬出去。
但她还活着。
因为她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叶怡秋用左手抠住泥地，指甲陷进湿软的土里，拖着身体往前爬。
右手像一条死蛇垂在身侧，随着爬行的动作甩来甩去，每甩一下，断筋的地方就抽痛一次。
她不在乎。
爬了三尺，泥地里拖出一道血痕。
爬了五尺，膝盖磨破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爬了一丈，她的左手指甲翻了起来，血糊住了整个手掌。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用牙齿咬住一截枯藤，把身体往前拽。
乱葬岗在山坡上，下面是官道。官道上有灯。
有人。
叶怡秋眯起左眼，透过雨幕看过去。
官道上停着一辆马车，车檐下挂着一盏琉璃灯笼，灯光昏黄，照出一个撑伞的身影。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站在泥泞的官道上，像一滴墨落在污水里，干净得不合时宜。
他撑着油纸伞，伞面上绘着一枝瘦梅，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个小水坑。
他好像在等人。
或者，在等她。
叶怡秋咬紧牙关，继续往前爬。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在乎。
她现在只剩下本能——活下去，离开这里，然后回来，把沈千秋的头拧下来。
但她太虚弱了。
爬了不到两丈，眼前一黑，整个身体滑进了路边的水沟里。
泥水灌进她的口鼻，她咳了两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右手使不上力，左手陷在淤泥里拔不出来。
就这样了吗？
她瞪着左眼，看着雨水从天空倾泻而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真不甘心。
“还没死透？”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叶怡秋的瞳孔猛地缩紧。
她偏过头，看见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水沟边，正低头看着她。
油纸伞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弯似笑非笑的嘴角。
他蹲下身，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一张清冷如玉的脸。
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像两块冰，藏在温润的皮相下面。
叶怡秋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滚。”
那人没滚。
他甚至又凑近了些，目光从她空荡荡的右眼窝移到她塌陷的右手背，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看一件摔碎的瓷器。
“右手筋断了，”他说，声音不大，被雨声盖住了一半，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后怎么拿刀？”
叶怡秋的左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这个人认识她。
**坞的人？
不，不是。
**坞的人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他们看她，要么像看死人，要么像看猎物。
但这个人看她，像在看一件工具——一件还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她猛地扑了过去。
左手五指如钩，扣向他的咽喉。
就算右手废了，就算全身是伤，她这一爪依然能在半息之内撕开一个人的喉咙。
但她太虚弱了。
身体刚离开地面，腰腹的力量就跟不上了。
她的手指在他喉咙前三寸的地方停住，整个人因为惯性撞进他怀里，把他撞得踉跄了两步，伞掉在地上，雨水浇了两人一身。
他闷哼一声，后背撞在马车厢上。
而她，已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说道：“力气不小，但准头差了点。”
叶怡秋咬紧牙关，想再抬手，但寒煞毒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先是手，从指尖开始，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指甲缝里。
然后是手臂，骨头里像被人灌进了烧红的铁水，又烫又疼。
最后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她整个人弓了起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
寒煞毒，沈千秋给她种的毒。
不听话的时候，就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一遭。
沈千秋说这是“忠诚的考验”，她熬过了十三次，第十四次的时候，她拒绝嫁给他，于是他停了她的解药。
现在毒发了，而他不在。
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
但她扛不住了。
“寒煞毒。”那个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的兴趣。
“有意思，这毒已经失传二十年了。”
叶怡秋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知道这是什么毒？
那人伸手把她从怀里推开，靠在马车上，低头看着蜷缩在泥水里抽搐的她。
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张脸更加苍白。
“想活吗？”他问。
叶怡秋死死瞪着他，独眼里全是血丝。
“想报仇吗？”他又问。
她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那人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瓶。
瓶塞拔开，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混在雨水的腥气里，竟然清晰可辨。
“喝了它，”他把瓶子递到她嘴边。
“这毒能让你暂时忘了疼。”
叶怡秋盯着那个瓶子，嘴唇动了动：“……代价呢？”
“聪明。”那人笑了。
笑容很浅，但莫名让人背脊发凉，他接着说道：“这药只能压制寒煞毒三天。三天后，你需要再服一颗。而这世上，只有我能配出这种药。”
叶怡秋明白了。
这是个笼子。
一个比沈千秋更精巧、更温柔的笼子。
沈千秋用毒药和酷刑控制她，而这个人，用解药和希望。
“喝，还是不喝？”他耐心地等着。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她脸上，他有些不耐烦：“不喝，我就把你扔回乱葬岗，喂狗。”
叶怡秋盯着他的眼睛。
那两块冰里面，藏着刀。
她张开嘴，咬住瓶口，把药灌了进去。
药很苦，带着一股铁锈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条冰线。
但寒煞毒带来的剧痛，真的在三息之内退了下去，像潮水退潮，留下一身冷汗和虚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瘫在泥水里，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
那人收起玉瓶，站起身来，捡起掉在地上的伞，抖了抖泥水。
“跟上，”他转身往马车走去，头也不回地说。
“再磨蹭，我就真把你喂狗了。”
叶怡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她站不稳，左腿在抖，右手垂着，左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株被风吹弯的枯树。
但她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乱葬岗。
雨幕中，那些横七竖八的**已经被泥水泡得发白。
其中有一个位置，本来是留给她的。
现在，她不在那儿了。
叶怡秋转过头，拖着那条废掉的手臂，一步一步，跟上了那个撑伞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打湿了他肩头的衣裳。
她没有问他是谁。
他也没有问她的名字。
但两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的命，拴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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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很小，只容得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叶怡秋缩在角落里，独眼死死盯着对面的男人。
她现在已经没有杀他的力气了，但警惕还在。这是她活到现在的本能——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人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好像在养神。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在月白色的长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看够了吗？”他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
叶怡秋没说话。
他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放心，我要杀你，刚才在雨里就动手了。”
“你想让我干什么？”叶怡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杀个人。”
“谁？”
“还没想好。”
叶怡秋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终于笑出了声，这次笑容里多了一点真实的温度：“逗你的。人我帮你选好了，路我帮你铺好了，刀你帮我拔就行了。”
叶怡秋眯起左眼：“你到底是谁？”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车厢壁的暗格里一扣，取出一个铜质令牌，扔给她。
叶怡秋用左手接住，低头一看。
令牌上刻着一个“七”字，背面是一条五爪金龙。
“七皇子，”她抬起头，独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喃喃道：“传闻中最没用的那个。”
“嗯，”梦晚星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手无缚鸡之力，体弱多病，还是个庶出。父皇不喜欢我，兄弟不待见我，****当我是空气。”
“那你凭什么帮我报仇？”
“凭这个。”梦晚星从袖子里抽出那把防身的**，刀刃在烛火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叶怡秋认出那是淬了毒的。
“凭这个。”他又敲了敲车厢壁，暗格里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哒声。
“还凭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你的刀很快，但你的脑子不够用。沈千秋有三千死士，你一个人杀不完。但如果有我帮你，你只需要杀一个。”
“沈千秋？”
“**坞坞主，挖你眼睛的那个人。”梦晚星靠回车厢壁上，重新闭上眼睛。
“你的仇人，我的棋子。我们各取所需。”
叶怡秋沉默了很久。
马车在雨夜里颠簸前行，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厢里很暗，只有那盏琉璃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我叫叶怡秋。”她突然说。
梦晚星睁开眼，看着她。
“既然要合作，总得知道对方的名字。”
她顿了顿，恶狠狠说道：“不过你要是敢耍我，我杀了沈千秋之后，下一个杀你。”
梦晚星看着她那双只剩下左眼却依然锐利如刀的眼睛，笑了。
“成交。”
他伸出手。
叶怡秋看着他的手，没有握。
“我不信这个。”她说，“我只看结果。”
“好，”梦晚星收回手，也不在意，“那我们就用结果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
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叶怡秋靠着车厢壁，终于撑不住，闭上了那只唯一的眼睛。
她没有睡着。
但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闭上眼的时候，没有在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