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灵界------------------------------------------。，翻过三座山，穿过一片枯死的林地，到了凡界东北角的一处断崖。。。灰白色的，沉甸甸地堆在崖底，像一锅煮烂的粥。雾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楚，只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跳下去。”青梧说。，往下看了一眼。，看不见底。“下面是什么？灵界的入口。”青梧说，“万妖墟的外围。你要是怕，可以回头。”。，就一步，脚下的碎石滑了，整个人往下坠。，呜呜地响。雾扑在脸上，又湿又冷，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是飘下来的。雾托住了他，像水托住一片树叶，轻飘飘地落在实地上。
脚下是黑色的土。
他站起来，抬头看。头顶也是雾，灰白色的，把天遮得严严实实。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四周的光是灰蒙蒙的，像是永远停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这是灵界？”他问。
青梧落在他身边，五条尾巴全张开了，竖在身后，像是某种戒备的姿态。
“这是灵界。”她说，“万妖墟的外围。再往里走才是妖族的地盘。”
她顿了顿。
“你最好跟紧我。走丢了，没人找你。”
---
灵界跟凡界不一样。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香，不是臭，就是不一样。吸进去的时候，喉咙会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
地上的草是灰绿色的，蔫蔫的，像是快死了。远处的树也是灰绿色，树皮开裂，树干上长着黑色的瘤子。有一棵已经倒了，横在地上，树根朝天，根须像死人的手指，蜷着。
“灵脉快枯了。”青梧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不是受伤，是难受。这个地方让她难受。
“仙盟抽了三千年的灵脉。”她说，“万妖墟的灵脉，是上古传下来的。三界里最纯、最老、最浓的灵脉。仙盟拿它炼丹、铸器、养灵田，抽了三千年，快抽干了。”
谢寻看着那些快要死的树。
“灵脉枯了会怎样？”
“灵气散尽，万物死绝。”青梧说，“妖修炼要灵气，草木生长要灵气，这片土地活着要灵气。没了，就全死了。”
她指着远处那片灰绿色的林子。
“三百年前，那里是一片青色的竹林。风一吹，满山的叶子响，声音好听。”
她收回了手。
“现在没了。”
谢寻没说话。
青梧也不说了。她在前面走，尾巴垂着，耷拉在地上，沾了泥。
---
走了一个时辰，他们到了一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是废墟。
房子是石头垒的，塌了大半。墙上长着黑色的霉斑，屋顶的梁木朽了，断成几截，横在坍塌的墙体上。村口有一口水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没有人。也没有妖。
“这村子以前住着狐族。”青梧说，“旁支的旁支，不算纯血。但也住了几百年。”
她在村口站了一会儿。
“仙盟三十年前来抽灵脉，把这一片的灵气抽得干干净净。狐族活不下去，死的死，散的散。”
她转过身，继续走。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
谢寻没跟上去。
他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样东西。
是一只木雕的小狐狸。巴掌大，雕工粗糙，眉眼都糊了，但能看出来是狐狸的形状。被丢在坍塌的墙根底下，落了灰。
“这东西……”他开口。
“扔了。”青梧没回头，“不扔就带着。随你。”
谢寻把木雕揣进怀里。令牌在左胸，木雕在右胸。铜的凉的，木头的也凉的。
他站起来，跟上她。
---
天黑的时候——如果灵界有白天黑夜的话——他们到了一处山洞。
比之前那个大。洞很深，往里走了一段，能看见洞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石头是淡蓝色的，光很暗，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这里以前是狐族的据点。”青梧说，“我小时候来过。”
她在一处宽大的洞厅里停下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地上的灰。
“很久没人来了。”
她生火。这回用的是火折子，从怀里摸出来的，铜壳子，上面刻着精细的花纹。
谢寻靠着洞壁坐下。伤口还疼，但比前两天好多了。右腿能伸直了，左肩也能活动了。
青梧坐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五条尾巴围在身边。
她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你为什么一个人？”谢寻问。
“什么？”
“你是狐族少主。”他说，“少主不该在灵界待着吗？”
青梧沉默了一会儿。
“灵界已经没有‘该’了。”她说，“灵脉快枯，妖族苟延残喘。有本事的跑出去，在凡界游荡，**、抢东西、活着。没本事的留在灵界等死。”
她顿了顿。
“我的族人，大部分在等死。”
“那你呢？”
“我在找活路。”青梧说，“我听说凡界边关有仙盟的人，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抽灵脉的。我想找到法子，断了他们的手。”
谢寻看着她。
“你找到了吗？”
青梧摇头。
“我只找到了你。”
洞里的火噼啪响了一下。
“你捅死了一个仙兵。”青梧说，“这是我见过最解气的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比笑淡一点，比没表情浓一点。谢寻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青梧抬起头，看着洞顶那些发光的蓝色石头。
“去万妖墟。”她说，“去见一个人。”
“谁？”
“苍獠。”
她顿了顿。
“蛮荒妖主。灵界最后一批还能打的妖。”
火苗跳了一下，影子在洞壁上晃动。
“他会见我吗？”谢寻问。
青梧看着他。
“不会。”她说，“但你杀了一个仙兵。也许他会听你说完这句话。”
她把火折子收进怀里，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
“睡吧。明天还要走很远。”
谢寻没睡。
他坐在火堆旁边，摸出怀里的铜令牌，就着火光看。
温。
他在边关待了三年，听过很多姓氏。温姓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他努力回想，想不起来认识哪个***人。
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把令牌收好，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耳边是火声，还有远处什么东西在叫。不是狼，不是鸟，比那两种声音都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闷闷的，一下接一下。
灵界的夜很长。
长到让人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只是还没有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