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凡骨------------------------------------------。，磨石蹭上去，发出涩耳的声响。他磨得很慢，一下接一下，把卷刃的地方一点一点蹭出冷白色的刃口。。风卷着沙砾砸在城砖上，噼噼啪啪地响。，从军三年。军中人都叫他谢疯子——杀敌的时候不要命，杀完了跟没事人一样，蹲在墙角磨枪。但他自己不觉得疯。他只是怕死，所以杀敌的时候比别人狠。。“谢寻！别磨你那破枪了！”都头王老四探出半个身子，嗓门大得震耳朵，“今晚轮你巡城，滚上来！”。他把磨石揣进怀里，提着枪上了城楼。，见他上来，把嘴里的渣子咽了，拿袖子一抹嘴。“我跟你说个事。”王老四压低了声音。。“听说仙盟要往这边派人。”。。九天仙盟。三界里头最大的那帮神仙。大靖朝年年给他们纳贡，边关军费一半都折成灵石送上去了。仙盟说要剿妖，大靖就得派兵；仙盟说要抽气运，大靖就得乖乖交出来。“来就来。”谢寻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也是，跟咱们这些大头兵有啥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听说，这次来的不太一样。”
谢寻没再问。神仙的事，凡人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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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谢寻在城墙上走。
北风灌进甲缝里，冷得人骨头疼。他把领口紧了紧，枪攥得更牢了些。城下是黑黢黢的原野，远处有几团磷火，忽明忽暗的。
哨楼上有人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然后天变了。
先是远方的天空裂开一条缝。有光从裂缝里漏出来——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惨白的、刺目的、带着铁锈味的光。光照在北原上，冻土都跟着颤了一下。
接着是雷声。不，不是雷声。是某种更沉、更闷、更让人心口发慌的声音，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地底下往外爬。
谢寻停下脚步，握紧铁枪，盯着那道裂缝。
城墙上其他人也慌了。有人喊了一句“那是什么？”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裂缝里有人走出来。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穿白甲，持银枪，脚踏虚空。身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光，甲片是灰白色的，走路的姿势很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
领头的那个人悬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雁门城，面无表情。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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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死的是哨楼上的刘大眼。
一杆银枪从天而降，直接把他钉在木板上。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脸。那人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杆枪就来了。
然后是王老四。
都头王老四拔出腰刀，冲着天骂了一句。一道白光扫过来，他半边身子没了，摔在地上，血从砖缝里往外淌。
谢寻没动。
不是不怕。是他发现自己动不了。那些穿白甲的仙兵悬在头顶，身上散出来的气息像一座山，压在他肩膀上。他连抬脚都费劲。
这就是仙凡之别。他在军中学的拳脚、**的本事，在真正的仙人面前，连**都不是。
一个仙兵落下来了。
谢寻这才看清那东西的样子。甲片下面是灰白色的皮肤，没有血色，没有纹路。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泛着冰冷的光。
杂役仙兵。他后来才知道这名字。
那东西提着枪，一步一步往城墙上走。每走一步，脚下的城砖就碎一块。它不急，像赶羊一样，把还活着的人往城头中间赶。
谢寻被挤在人群里。
他的手在抖。枪也在抖。边上有个老兵尿了裤子。
然后仙兵停在人群前面，举起了枪。
谢寻看见那个老兵闭上了眼睛。看见边上一个少年兵哭都哭不出来，嘴张着，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没闭眼。
他盯着仙兵举起枪的那只手。手腕那里，甲片和皮肤之间，有一条缝。
只是一条缝。
他不知道那是机关的缝隙还是铸造的瑕疵。他只知道自己想活。
枪尖响了。
不是仙兵的那一枪。是他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腿在抖，手在抖，但枪尖对上了那条缝。他借了马势——城墙上没有马，但他把吃奶的力气全压在枪杆上，拼了命往里捅。
铁枪贯喉。
枪尖从仙兵的后颈穿出来，带着灰黑色的液体，腥臭难闻。
仙兵的身体僵住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光灭了。
它像一块石头，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砖碎了，尘土扬起来。
城墙上死一样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谢寻。看着他浑身发抖，看着他虎口震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淌，看着他脚边那具仙兵的**。
谢寻喘着气。枪头卷了刃，但他还握着。
天上的裂缝还在。
剩下的仙兵还在。
领头的那个人低头看着他。
那人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没有任何情绪。像看一只**了猫的耗子——有几分稀奇，但更多的还是不值一提。
“凡人。”
那人的声音很轻，但清清楚楚地落在谢寻耳朵里。
“有意思。”
然后那人抬起了手。
谢寻看见那人的手掌里亮起一团光。白的，刺眼的，比之前那道裂缝里的光更亮。
他听见身后有人哭喊，有人摔倒，有人跪在地上磕头。
他没跪下。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了。
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