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却终日隐隐作痛，只要动作稍大，便会扯得皮肉生疼。，她只能静静靠在干草堆上，看着霍雨浩在破屋里进进出出。。，在外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可每一次归来，总能带回些吃食。，有时是半袋混杂着麸皮的糙米。，他甚至带回小半块**，用干荷叶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姐姐，这个煮汤，很香。”，眼底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期待。，浓郁的烟熏味扑面而来，**边缘已经发硬。，问：“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换来的？”，摆弄捡来的破瓦罐生火，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回头。“换的。我们身无长物，你用什么去换？”帝玄姒继续追问。，火星噼啪作响。
“靠跑腿换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帮人盯点动静，或是传些隐秘消息，他们便会给我一些吃食。”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帝玄姒的心却陡然提起。
贫民窟里的盯动静与跑腿传话，从来都算不上安稳营生。
“会不会有危险？”她忧心问道。
“不危险。”
霍雨浩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抓起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之中。
“我只看只听，绝不乱传，不会惹事。他们也正需要我这样眼力灵光的孩子。”
他抬眼望向帝玄姒，眼睛看似坦荡澄澈。
“姐姐，我能弄到吃的了，你再也不用为饿肚子发愁。”
帝玄姒望着他的眼睛，那副模样天真无害。
她张了张嘴，对上霍雨浩殷切的目光，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
“万事小心，雨浩。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
“我知道。”
霍雨浩弯起眉眼笑了，靠在她未受伤的肩头，亲昵地蹭了蹭。
“为了姐姐，我也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几日过后，霍雨浩归来时，手里攥着一块发黑的馒头，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裹的干草根，瞧着像是草药。
“这个煮水喝，对伤口愈合有益。”
他将草药递给帝玄姒，随即掰开馒头，把内里松软的部分递过去。
“快吃吧。”
帝玄姒咬了一口馒头，质地干硬，还带着淡淡的酸味。
她慢慢咀嚼咽下，抬眼看向正小口啃着坚硬外皮的霍雨浩。
“今天出去，一切顺利吗？”
“嗯。”
霍雨浩咽下嘴里的食物，开口答道。
“帮西头赌坊的刘老头看了会儿摊子，他进去赌钱，让我盯着有没有生面孔或是官差靠近。”
“赌坊？”帝玄姒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过是巷子口一张破桌子罢了，没什么要紧的。”霍雨浩笑道，“刘老头手气差，十赌九输，不过给的酬劳倒是痛快。”
他说着，撩起左臂衣袖，露出手肘处新鲜的擦伤，泛红的皮肉还渗着血丝。
“回来时跑得太急，不慎摔了一跤，不碍事的。”
帝玄姒立刻放下馒头，拉过他的手臂仔细查看。
“怎么如此不小心，还疼不疼？”
“不疼的。”
霍雨浩任由她查看，嘴角微微上扬。
“姐姐吹一吹，就一点都不疼了。”
帝玄姒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凑近，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气。
霍雨浩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趁她不备，飞快凑上去，在她脸颊印下一个轻浅的吻。
帝玄姒猛地一怔，转头看向他。
霍雨浩已然坐直身子，耳尖微微泛红，神色却坦然无比。
“姐姐对我最好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帝玄姒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没个正经。往后做事多加小心，不要再去太过危险的地方。”
“知道啦～”
霍雨浩拖长语调，重新靠回她的肩头，拿起硬邦邦的馒头继续啃食。
入夜之后，晚风渐大，吹得破旧的门窗吱呀作响。
帝玄姒与霍雨浩挤在干草堆上，盖着旧棉袄和捡来的粗麻布。
霍雨浩侧躺着面向她，手臂牢牢环在她的腰上，脑袋枕在她的肩窝，呼吸平稳绵长。
帝玄姒却毫无睡意，胸口依旧闷闷作痛，身下干草粗糙硌身。
她小心翼翼地缓缓挪动身体，想要换个姿势，背对着霍雨浩歇息。
可她才挪动分毫，腰间的手臂突然一紧，力道十足。
“姐姐？”
“我换个姿势，躺着有些不舒服。”帝玄姒轻声解释。
周遭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不由分说地将她扳回面对面的姿势。
“就这样睡。”
帝玄姒有些无奈：“我背对着你也是一样睡，这样挤着，你也休息不好。”
“不好。”
霍雨浩靠得更近，额头几乎与她相抵，声音低了下去，满是委屈。
“姐姐背对着我，我根本睡不着，还会做噩梦。”
他又来了。
每一次她试图拉开分毫距离、拥有一点独处空间时，他总会露出这般可怜的模样。
“你能做什么噩梦？”帝玄姒心底一软，还是开口问道。
“梦见姐姐不见了，我拼尽全力也找不到你；梦见你背对着我一步步走远，我拼命呼喊，你却始终不肯回头。”
霍雨浩的声音越来越低，环着她的手收得更紧，身体微微发颤。
“我很害怕，姐姐。不要背过身，让我看着你，好不好？”
帝玄姒的心彻底软了下来。
她终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好，不背过去。睡吧，我一直都在。”
霍雨浩低低应了一声，得寸进尺地将一条腿搭在她身上，整个人如同八爪鱼般紧紧缠住她，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没过多久，呼吸便再次变得绵长安稳。
帝玄姒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恬静的睡颜。
他还太小，不过是太过缺乏安全感罢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帝玄姒的伤口终于结痂愈合，行动也利落了许多。
她开始尝试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将霍雨浩带回的糙米野菜仔细清理干净，用破瓦罐煮成糊糊；把两人日渐肮脏的衣物，拿到不远处几近干涸的水沟边简单搓洗。
可只要她一动手，霍雨浩总会第一时间凑上前阻拦。
“姐姐，我来煮。”
“水边湿滑，我去洗。”
“你乖乖坐着别动，伤口才刚好，不能劳累。”
他总能找出各式各样的理由。
若是帝玄姒执意坚持，他便抿紧**一言不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目光紧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生怕她稍有闪失。
到最后，往往变成帝玄姒指挥，他动手操劳。
一次，瓦罐中的水已然见底，帝玄姒提起罐子，打算去往稍远、水质更干净的地方打水。
她刚走出破屋几步，霍雨浩便如一阵疾风般追了上来，一把将瓦罐抢了过去。
“我去。”他面色紧绷。
“我已经痊愈了，自己可以的。”帝玄姒伸手想要拿回罐子。
霍雨浩将瓦罐藏在身后，固执地看着她。
“我去打水，很快就回来，姐姐回去等着就行。”
“雨浩……”
“姐姐！”
霍雨浩打断她的话，上前一步靠近，声音压低。
“你别去，那边人多鱼龙混杂，你不经常出门，不熟悉路况，我放心不下。”
他垂下眼眸。
“就让我去吧，我能做好。”
他这副样子，帝玄姒终究再次妥协：“那万事小心，早些回来。”
“好。”
霍雨浩瞬间展露笑颜，转身快步朝打水的方向跑去，跑远后还不忘回头朝她挥手。
帝玄姒站在破屋门口，望着他消失在杂乱巷口的背影。
在这吃人一般的贫民窟，他这般紧张，或许也并非坏事。
霍雨浩的营生做得越来越熟练，偶尔还能带回一些难得的好物。
一小包细碎的白糖，两块虽陈旧却完整的粗布手帕，甚至有一次，带回了一小盒散发着淡香的廉价头油。
“给姐姐擦头发，会很香。”
他将木盒递到帝玄姒面前，眼里满是欢喜。
帝玄姒接过粗糙的小木盒，打开后，浓郁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看向霍雨浩：“这又是用什么换来的？”
霍雨浩正拿着**的木簪，为她挽发，手法比从前灵巧了些，只是发髻依旧松垮。
闻言，手上的动作未曾停顿。
“帮粮店后巷的王麻子送一趟东西，”他随口答道，“路途绕了些，东西不重。这是他家里人用不着的，便送给了我。”
“送什么东西，送到何处？”帝玄姒追问。
霍雨浩挽好发髻，将木簪插稳，左右打量一番，还算满意，随即拿起缺齿的旧木梳，轻柔梳理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不过是个柔软的小布包，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他语气随意，“送到南边**巷，第三家后门，交给一位穿绿衣的女子即可，全程没有与人接触。”
**巷三个字入耳，帝玄姒的心一咯噔。
那等鱼龙混杂的地方，岂是一个孩子能轻易涉足的。
“雨浩，往后不要再接这种活了。”
她转过身，抓住霍雨浩握梳的手，神情严肃。
“那种地方太过混乱，你一个孩子……”
“我没事的，姐姐。”
霍雨浩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我只是送到后门，并未踏入半步。那位姐姐待人温和，拿到东西还冲我笑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对那抹善意的笑容记忆犹新。
帝玄姒望着他坦然的脸庞，一时竟不知如何规劝。
他好似真的未曾察觉其中的凶险，只将这当作一桩划算的交易。
“总之，不许再去。”她只能强硬叮嘱。
“好，都听姐姐的。”
霍雨浩爽快应允，放下木梳，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蹭了蹭。
“只要姐姐不喜欢，我便再也不去，重新找别的活计。”
当日傍晚，霍雨浩归来得比往日更晚。
天色彻底昏暗下来，他才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
一手提着草绳串起的四五条小鱼，个头不大，却十分完整；另一只手，还攥着两个野苹果。
“姐姐，你快看，今天运气特别好。”
他将东西举到帝玄姒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帝玄姒接过小鱼与苹果，她抬眼看向霍雨浩，额前一缕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帝玄姒伸手想去触碰他的额头。
霍雨浩微微偏头躲开，抬手用手背抹了把额角的汗。
“一路跑回来，热的。”
他将吃食放在木桌上，转身拿起瓦罐倒水。
“今日帮码头的工头清点货物，他额外多给了几条鱼。苹果是路上看见野果树，顺手摘的。”
他说得那么自然，可帝玄姒留意到，他握碗的指节绷得泛白，饮水的动作仓促急促。
“真的只是清点货物？”帝玄姒走到他身旁追问。
“嗯。”
霍雨浩放下瓷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转头对着她笑得坦荡。
“原先的账房算得太慢，我眼力好，数得又快，工头十分满意。”
他拉起帝玄姒的手，扶着她坐到干草堆上。
“姐姐，晚上我们烤了鱼吃吧，或是煮汤也行。苹果留到明日再吃。”
帝玄姒暂且压下心底的疑虑：“好，你来生火，我处理鱼肉。”
烤鱼的香气很快弥漫在狭小的破屋之中。
即便没有任何调料，对于久未尝荤腥的两人而言，已是难得的美味。
霍雨浩吃得格外香甜，小心翼翼剔除鱼刺，将最肥嫩的鱼肉尽数夹给帝玄姒。
“姐姐多吃些，好好补补身子。”
“你自己也吃。”帝玄姒又将鱼肉拨回他碗中一半。
两人安静分食着几条小鱼，就着温热的糙米糊糊，度过了一顿满足的晚餐。
入夜躺下后，帝玄姒很快察觉到身旁的霍雨浩辗转难安。
平日里他入睡后十分安稳，这般躁动的模样实属罕见。
“雨浩？”
霍雨浩停下翻身的动作，片刻后，窸窸窣窣挪到她身后，紧紧将她抱住，脸埋在她的后颈。
“姐姐，我冷。”
帝玄姒想要转身查看，却被他抱得纹丝不动。
“冷？是不是发烧了？”
她抬手想去探他的体温，手臂却被牢牢压住，难以动弹。
“没有发烧，只是浑身发冷。”
霍雨浩又往她身上贴得更紧，手臂收得愈发牢固。
“姐姐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好了。”
他的体温确实偏低，却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帝玄姒只当他是做了噩梦，或是白日太过劳累，便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
“睡吧，抱着就不冷了。”她柔声哄道。
“嗯。”霍雨浩应声，不再乱动。
帝玄姒在睡意朦胧间，隐约感觉到环着自己的手臂时不时微微**。
可她实在太过疲惫，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帝玄姒醒来时，霍雨浩早已起身，正背对着她在角落收拾东西。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抬臂穿衣时，很吃力。
“雨浩，你的手臂怎么了？”帝玄姒坐起身开口询问。
霍雨浩动作一顿，随即利落地穿好衣衫，转过身，脸上依旧是往日温和的模样。
“没什么，昨天搬东西，手臂有些酸。”
他走到床边，俯身轻柔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姐姐早安，我去打水，你再歇息片刻。”
话音未落，他便拎起瓦罐匆匆出门，不给帝玄姒追问的机会。
帝玄姒望着紧闭的房门，心底的疑虑再次升腾。
昨夜反常的躁动、发凉的体温，还有晨起穿衣时细微的滞涩，处处透着不对劲。
待到霍雨浩打水归来，煮好糊糊时，她状似随意地开口。
“昨天在码头，真的是清理货物吗？”
霍雨浩正吹凉碗中的米糊，闻言抬眼。
“是啊，不然还能做什么？”
“没有与人起冲突，更没有受伤？”帝玄姒紧紧看着他的眼睛。
霍雨浩眨了眨眼，忽然露出委屈的神情，好像受了莫大的冤枉。
“姐姐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和人打架，我年龄小，根本打不过旁人，也不会硬碰硬，只是数数货物，换些吃食而已啊。”
说完，他将温热的米糊递到她手中：“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下咽了。”
帝玄姒一时竟找不出丝毫破绽，只得接过瓷碗慢慢喝下去。
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多虑。
雨浩向来聪明，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她没看见，在她低头喝粥的瞬间，霍雨浩迅速垂下眼帘。
他的确懂得保护自己，只是用了旁人难以想象的方式。
昨日在码头，哪里是简单的清点货物，那工头私吞了一批紧俏的金属零件，藏在废料堆中，特意找他这个不起眼的孩子，趁着交**的混乱偷偷转移。
中途险些被巡逻的护卫撞见，他躲在铁管后，手臂被尖锐的棱角划开一道深长的伤口。
工头多给的几条鱼，与其说是酬劳，不如说是封口费。
霍雨浩低头喝着寡淡的米糊，在心底盘算着下一处可以营生的地方。
姐姐的伤口需要营养，天气日渐寒凉，还需想办法弄些厚实的布料御寒。
他抬眼，看向小口喝粥的帝玄姒。
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落，落在她金色的长发与柔和的侧脸上，美得让他心头一颤。
他一定要让她过得安稳，吃得饱、穿得暖，永远待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为此，哪怕冒险受伤，哪怕刻意隐瞒，都心甘情愿。
只要姐姐安好，一切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