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醒在王府------------------------------------------。。，从手腕一路往上钻，冻得她猛地睁开眼。。。，纹样很熟。不是花，也不是云，是一截折断的王旗，压在雪纹下面。她盯着那处暗纹看了两息，被角下的手慢慢收紧。。。，手腕一阵刺痛。。。，像刚被人从骨头上捏出来。，屏幕里的那只手一下撞进脑子，玄玉扳指，血痕，风雪，还有凌无妄那句——“本王这一生，是怎么被你写完的。”。
脚刚碰到地面，膝盖没撑住，差点磕到绒毯上。地砖冰得厉害，青石上铺着半旧的绒毯，边角被压出一条浅浅的折痕。她扶住床柱，指尖摸到一处细小的刀刻。
一道。
两道。
三道。
阮知微的手停住。
她认得这三道刻痕。
她写西偏院那场戏时，曾顺手添过这三道刀痕。前任暗卫受罚留下的旧痕，只为衬王府冷肃。
可现在，那三道刀痕就在她指腹下。
木头粗糙，裂口微微翘起，刮得她指尖发疼。
不是梦。
阮知微慢慢抬头。
屋子不大，却处处冷硬。窗纸厚，窗棂外压着雪影。矮几上放着一只青铜香炉，炉盖是兽首形，兽口微张，里面没有香，只剩一点冷灰。墙边挂着一柄未出鞘的短刀，刀穗暗红，像干了很久的血。
这些她都写过。
摄政王府。
凌无妄的地方。
阮知微扶着床柱的手收紧，木刺蹭过指腹。
她转身去找门。
门还没碰到，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急，又在门前收住。
“阮姑娘？”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小心翼翼，尾音都压着。
阮知微指尖一顿。
阮姑娘。
不是阮知微。
也不是作者。
她扶着门闩，先咽下口中的冷气，才问：“谁？”
门外静了一瞬。
“奴婢安栀。”那少女声音更低了些，“姑娘醒了吗？奴婢给您送药。”
安栀。
这个名字一出来，阮知微的手从门闩上收了回来。
她写过安栀。
摄政王府西偏院的小丫鬟，胆子不大，做事却细。她曾写安栀给“阮姑娘”送药送饭，也写过她因为一句话说错，被管事罚跪在雪地里一夜。
那时不过寥寥几笔，只为衬王府规矩森严。
可门外的人现在有呼吸，有脚步，有一声压得很轻的“姑娘”。
阮知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伸手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灰青色棉裙，发髻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一只黑漆药碗。她一见阮知微站着，药碗在手里轻轻碰了一声。
“姑娘怎么下床了？”安栀忙把药碗放到一旁，伸手想扶，又像想起什么，手停在半空，“太医说您伤还没好，不能吹风。”
风从廊下卷进来。
冷，带雪。
阮知微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很窄，两边墙高得压人，墙头覆着雪。门口站着两个侍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听见开门声，他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像看护。
像看守。
阮知微收回目光，问：“这是哪儿？”
安栀看了她一眼，药碗边的勺子停住。
“姑娘不记得了？”
阮知微看着她，没有答。
安栀低下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里是摄政王府，西偏院。”
摄政王府。
西偏院。
四个字落下，阮知微压在袖口上的手滑了一下，指腹擦过梨花纹。
她真的进来了。
进了自己写出来的书。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是她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而是一身素白里衣，袖口绣着很淡的梨花纹。针脚细密，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只有低头时才会浮出来。
梨花。
江照影最常用的纹样。
阮知微把袖口捏出一道褶。
安栀把药递过来：“姑娘先喝药吧。昨夜您从雪地里被抬回来，一直高热不醒。管事说，刑部来人前，若您醒了，也先不许出院门。”
“刑部来人？”阮知微接过药碗，没有喝，“昨夜发生了什么？”
安栀把药碗往回收了半寸。
她不敢说。
阮知微看见那半寸，没再逼她。
她换了个问法：“王爷呢？”
药碗里的药汁晃出一圈黑纹。
“王爷不在府中。”她飞快看了一眼门口侍卫，“北营有急报，王爷天未亮就出府了。”
凌无妄不在。
阮知微本该松一口气。
可她没有。
这个王府每一寸都是她写出来的，越熟悉，越让人喘不过气。她知道东廊尽头有暗卫，知道西偏院后墙看似矮，其实墙外是练武场，知道这里夜里三更会换岗，也知道凌无妄若想杀一个人，根本不必亲自动手。
她还知道，西偏院从来不住客。
这里只关两种人。
有用的人。
和暂时不能死的人。
阮知微把药碗放回桌上。
“有镜子吗？”
安栀把药碗放稳，连忙去内室取来一面铜镜。
铜镜磨得不算清楚，映出来的人影有些晃。
阮知微看见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不是她自己的脸。
眉眼更细，颊边瘦得厉害，唇上裂着一道浅口。左眼下有一颗极浅的小痣，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她盯着那颗小痣，握着铜镜边缘的手磕出轻响。
她写过这张脸。
只写过寥寥几句。
眉眼有几分眼熟，却一时不敢认。
这不是一张能让人安心的脸。
阮知微忽然有点想笑。
她被自己笔下的人拖进书里，却不是作者，不是女主，甚至不是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重要角色。
她落进了一具被她随手写出来的身体里。
安栀见她一直盯着铜镜，小声唤：“阮姑娘？”
阮知微抬眼：“今日是什么日子？”
安栀迟疑：“腊月初七。”
腊月初七。
阮知微握着铜镜的手往下一落，铜镜边缘撞在桌上。
不对。
这个日子太熟了。
她猛地看向窗外。雪还在下，檐下挂着一串冰棱，风吹过来时，冰棱轻轻相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腊月初七。
摄政王府。
西偏院。
阮姑娘。
素白梨花纹。
这些碎片终于在她脑子里拼成了一段被她删改过无数次的支线。
她不是安全落地。
也不是被凌无妄随手关起来。
她是那个“阮姑娘”。
那个被送进王府后只活了三天、连全名都没来得及留下的阮姑娘。
安栀还在看她，眼里有担忧，也有不敢问出口的怕。
阮知微把铜镜扣在桌上，声音却压得很稳。
“安栀。”
“奴婢在。”
“府里这几日，可有刑部的人来过？”
安栀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向门口，又很快低下头。
不用她说了。
阮知微已经想起来。
腊月初十。
三日后。
摄政王府西偏院的阮姑娘，会被刑部提走，午时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