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尝尝这个，排骨炖了两个小时，你喜欢的口味。"
陈明轩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筷子几乎是小心翼翼的。
灶台上那口锅是新的，不锈钢的，和厨房里落满灰的旧炊具放在一起，格外扎眼。
我看着餐桌上多出来的一瓶红酒和一束包装精致的百合花。
结婚八年，他没下过几次厨房，今天却摆出了四菜一汤。
"明轩，今天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声音尽量平缓。
陈明轩清了清嗓子，那种想开口又不太好意思的清嗓子，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求我帮忙做什么事的时候，都会这样。
"若溪，明天那个全市科研****的事，你知道吧。"
他的手指在酒杯边沿转了一圈，动作有点心虚。
"钱处长拿你那个课题的数据申报了奖，评上了。"
厨房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白光照得一桌菜显得不太真实。
我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盯着陈明轩的脸。
他的表情是愧疚和心虚混在一起的，但更多的是一种"你总会答应的"笃定。
"你说什么？"
"就是你那个纳米催化材料的核心实验数据。"陈明轩往我杯子里倒红酒，手很稳，"钱处长看过之后觉得非常好，就用她的名字报上去了，一等奖。"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菜市场的排骨打了八折。
"数据怎么到她手里的？"
陈明轩没看我，把酒瓶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闷响。
"我给她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你给的？"
"若溪，你听我解释。"他终于抬头，脸上堆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勉强的笑，"钱处长是我的直属领导，她今年要冲副院长，手里缺一个拿得出手的科研成果。我想来想去，你这个课题正好合适。"
"我做了三年的课题。"
"对，就是因为成果好才值得拿出来。"陈明轩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跟我商量一笔生意，"她答应我了，等她升了副院长，直接推荐我当处长。若溪，处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意味着他陈明轩，一个从小山村里考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可以在这个城市彻底站稳脚跟。
意味着他逢年过节回老家时，可以让全村人都高看他一眼。
意味着**可以在牌桌上把"我儿子是处长"这句话翻来覆去说一年。
"你把我的东西偷了，送给别人，然后回家给我炖了一锅排骨。"
我看着面前那碗汤，忽然觉得胃里翻涌。
"不是偷。"陈明轩立刻纠正，语气甚至有点委屈，"我是你老公，拿你的东西怎么叫偷？再说了，署名的事以后可以商量，关键是明天的大会。"
"明天大会怎么了？"
"钱处长的意思是，你最好别去现场了。万一有人问起来，你就说这个课题是你们联合研究的，她是指导专家，署名在前理所当然。"
他伸手过来握我的手。
我把手抽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陈明轩舔了舔嘴唇，"有人匿名举报这个成果涉嫌数据雷同，调查组可能会找你谈话。到时候你就说，是你参考了钱处长的前期研究框架，标注不规范，是你的责任。"
他说完这句话，厨房的灯管闪了一下。
我盯着陈明轩的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第一次觉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要我替她背抄袭的罪名？"
"什么罪名不罪名的，就是走个流程。"陈明轩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不耐烦，"你就不能帮我一次？我马上就要提处长了。等我上去了，你还怕没有课题做？"
他看我不说话，又换了一副温柔的表情。
"老婆，就当帮我个忙。我这些年在科技局受的那些窝囊气，你不是不知道。"
排骨已经凉了，油脂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我考虑考虑。"
我站起来，走进了书房，关上门。
陈明轩的电话是在半夜打给婆婆的。
隔着一道卧室的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关键的几个词还是漏了进来。
"妈，你帮我劝劝若溪。"
"对，就是她那个什么研究，让她配合一下就行。"
"升了处长，我一个月工资翻一倍，到时候每月给您寄三千。"
第二天早上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