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会说话的铜铃与消失的记忆------------------------------------------，铁皮棚搭成的摊位挤在锈迹斑斑的厂房之间，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林野走进市场时，正赶上早市最热闹的时候，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穿过人群，收废品的三轮车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钢管藏在包后面，露出半截磨尖的钢管头。路过一个卖旧钟表的摊位时，摊主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是个瞎了只眼的老头，浑浊的眼球盯着他怀里的包：“小伙子，你这包里…… 揣着活物？”，没敢搭话，加快脚步往前走。老头在他身后嘟囔了句什么，声音太轻，被周围的嘈杂声盖了过去，但他听着像是 “镇魂的东西，怎么会在活人身上……”，是个用破帆布搭成的小棚子，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 “老物件修复”，字迹模糊不清。棚子门口堆着些缺胳膊少腿的佛像，还有几个蒙着布的笼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偶尔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犹豫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怀里的青铜残片在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像是有团火在烧。手腕上的眼睛印记也开始隐隐作痛，印记里的血珠渗出得更多了，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血圈。，掀开帆布帘走了进去。，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照在满地的杂物上。墙角堆着些破旧的陶罐和铜镜，货架上摆着些缺了口的碗碟，还有几串用红线串起来的铜钱，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正蹲在地上擦拭一个铜铃。那铜铃有拳头大小，表面刻着些奇怪的花纹，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想买点什么？” 中年人没回头，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从裤兜里掏出那半张带血的地图碎片，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找这个。”。他慢慢转过身，林野这才看清他的脸 —— 很普通的一张脸，甚至有些寡淡，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是能看透人心。“这地图…… 你从哪来的？” 中年人拿起地图碎片，用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血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医院。” 林野握紧了帆布包，“三个月前，我在医院醒来，身上只有这个。”，突然笑了笑：“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 中年人把铜铃放在桌子上，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这地图上的红圈，是‘养煞地’。你住的城中村，以前是乱葬岗；你待的烂尾楼，地基下面压着口百年老井，井里淹死过十七个孩子。”
林野的后背一阵发凉：“你到底是谁？”
“我？” 中年人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个修老物件的。不过，我修的物件，都有点特殊。” 他拿起那个铜铃，递到林野面前，“比如这个，能听鬼说话。”
林野没接。他盯着铜铃上的花纹，突然觉得那些花纹很眼熟 —— 和青铜残片上的纹路很像，只是更复杂些。
“这铜铃……”
“想听吗？” 中年人把铜铃凑到林野耳边，轻轻晃了晃。
叮铃 ——
清脆的响声过后，林野突然听见了很多声音。
有女人的哭声，很凄厉，像是在水里挣扎；有孩子的笑声，咯咯咯的，却让人毛骨悚然；还有些模糊不清的低语，像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说话，嗡嗡作响。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一个陶罐，陶罐摔在地上，碎成了片。碎片里滚出几颗白色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人的牙齿。
“这些声音，都是这附近的‘住户’。” 中年人收起铜铃，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它们都在找一样东西，和你怀里的差不多。”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你也知道青铜残片？”
“知道的人不少。” 中年人走**架前，从最上面拿下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眼间竟然和林野有几分相似，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半块青铜残片，和林野怀里的那块能拼在一起。
“这是我爷爷。” 中年人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他是个考古队员，五十年前，在一座古墓里找到了这青铜残片，然后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被墓里的东西带走了，有人说他变成了‘它们’的一员。”
林野看着照片，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照片上年轻人的眼睛，左眼是黑色的，右眼…… 虽然照片很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颜色很奇怪，像是金色。
和冰面上那个少年一样。
“这残片到底是什么？” 林野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知道。” 中年人摇摇头，“只知道它能引‘东西’，也能镇‘东西’。更重要的是，它能让人想起一些…… 被遗忘的事。” 他突然看向林野的手腕，“你这印记，是‘血契’。有人用你的血，和残片建立了联系。”
林野想起了烂尾楼里的老头，他用指尖蘸走了自己的血。
“是那个穿军大衣的老头？”
“不一定。” 中年人拿起地图碎片，“这地图上的红圈，最后一个是‘落霞山’。我爷爷失踪前，就是去了那里。” 他把地图碎片递给林野，“你想去吗？”
林野看着地图上的 “落霞山”，心里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地跑了。
房租、老**的**、穿黑衣服的人、那些 “东西”…… 这一切都和青铜残片有关，和他失去的记忆有关。
“我必须去。” 林野握紧了地图碎片。
中年人点点头，从木盒里拿出另一半青铜残片，放在桌子上。林野下意识地掏出自己怀里的残片，两块残片刚一靠近，就发出一阵灼热的光芒，自动拼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块完整的青铜牌，上面的血色纹路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符咒，像个旋转的漩涡。
“原来…… 真的在你手里。” 中年人看着完整的青铜牌，眼神有些复杂，“我找了它二十年。”
林野正想说什么，突然听见棚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都不许动！”
中年人脸色一变：“快走！从后门走！”
他指向棚子后面的一道小门，林野刚冲过去，就听见外面传来 “砰” 的一声枪响，**打在铁皮棚上，溅起一片火星。
“里面的人听着，你涉嫌**房东老太，立刻出来投降！” 扩音器的声音在市场里回荡，震得人耳朵疼。
林野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会来？还知道老**死了？
他回头看向中年人，却发现中年人已经不见了。桌子上的青铜牌还在发光，旁边的铜铃突然自己响了起来，叮铃叮铃的，声音急促而尖锐。
透过帆布帘的缝隙，林野看见几个穿警服的人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着枪，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深井。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些**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和中年人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铜铃。
铜铃还在响，林野又听见了那些声音 —— 女人的哭声，孩子的笑声，还有无数人的低语。这次，他听清了低语的内容：
“抓住他……”
“他带着‘钥匙’……”
“落霞山……”
后门被他撞开了，外面是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零件。林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穿警服的人已经冲进了棚子，他们的手正伸向桌子上的青铜牌。
他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后巷。
跑着跑着，他突然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无数陌生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一片血色的花海，一个金瞳少年站在花海中央，对着他微笑；
一座古老的古墓，石门上刻着和青铜牌一样的符咒；
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举着青铜残片，对着一群黑影大喊：“它不能落在你们手里！”
还有一张脸，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张脸对着他说：“记住，你不是林野……”
“砰！”
他撞到了一个人，摔倒在地。怀里的青铜牌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一看，撞他的人是个小女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件脏兮兮的白裙子，手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小女孩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带着一丝好奇。
她的眼睛，左眼是黑色的，右眼是金色的。
和冰面上的少年，和照片上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小女孩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青铜牌，递到他面前，用清脆的声音说：
“哥哥，你终于来了。”
“他们都在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