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槐的草药锅------------------------------------------，吹得老槐的草药锅咕嘟作响。锅里是发绿的汁液，浮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锅沿插着七根人骨，指节朝天，像七根烧剩的蜡烛。纪沉站在五步外，衣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缝在内衬里的药瓶碎片——那截刻着0.87Hz的金属，正贴着他锁骨，发烫。。他用一根竹签搅了搅锅底，动作慢得像在数心跳。“你终于来了。”他说。。他盯着那七根骨头。第三根，指骨末端有道浅痕——是妹妹小时候摔断后，自己用铅笔画的星星。，笑声像砂纸磨铁皮。“你衣领里那块碎玻璃，是M-07的瓶底吧？”，指甲陷进肉里。他没动。“那孩子没死在火里。”老槐把竹签**锅边泥里，抬头看他，眼白浑浊，瞳孔却亮得吓人，“是被他抽干了血。从脊椎，从肝，从心脏。一滴都没剩。”，鞋底碾碎一块干裂的陶片。他没说话。，干瘪，灰白，像晒透的树根，却微微起伏——像在呼吸。“她的心跳，还在我的药里活着。”，手伸向那截脐带。老槐没躲，只是手腕一翻，藤蔓从锅底窜出，缠住他右手腕。藤蔓不是植物，是血管，青紫，搏动，有温度，像刚从人体里剥离。，藤蔓却越收越紧，脉动顺着皮肤爬进骨头。“杀他，”老槐声音低下去，像在念咒，“或救他，选一个。”。“选错，”老槐咧开嘴，露出缺了两颗的牙，“**妹的血，就白流了。”
风停了。锅里的绿液忽然静止，像被冻住。七根人骨，齐齐晃了一下。
纪沉没看藤蔓，没看脐带，也没看老槐。他盯着锅。
锅底，浮着一片没化的药渣，形状像一只小手。
他记得。妹妹七岁那年，发高烧，手心烫得像炭。她抓着他的手指，说：“哥，我手心有星星，你摸摸。”
他当时没摸。他嫌她脏。
现在，那片药渣，就是那只手。
“你早知道。”他开口，声音像砂砾磨过铁皮。
老槐没答。他从锅边摸出一个铁皮盒，打开，里面是七粒药丸，每粒都裹着一层透明薄膜，薄膜下，是暗红色的血块，像凝固的晚霞。
“你师父我，”他说，“当年是医院的药剂师。**让我配血清，我配了。他让我做人体实验，我做了。他让我看着M-07被推进手术室，我……没拦。”
他把铁盒推到纪沉脚边。
“后来我逃了。带着她的一截脐带，和三瓶没用的药。我每天熬这锅，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让她的血，别凉。”
纪沉没捡盒子。他盯着老槐的手——左手无名指，有一圈深褐色的环痕，像被金属箍过，已经长进肉里。
“你也被感染了。”他说。
老槐笑了，笑得咳出一口黑血，滴在锅沿，滋地一声，冒了点白烟。
“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我的血，能压住**体内的病毒。他现在靠我每天送一剂药苟着。你要是杀了我，他三天内就会爆血管，死得比谁都惨。”
纪沉的指节咔地响了一声。
“你要是救他，”老槐继续说，“**妹的免疫细胞，还能再撑半年。他还能再做三批血清，救三百个‘精英’。**妹的命，换三百条命。划算。”
纪沉没动。他低头，看自己鞋底——沾着两粒灰，一粒是药渣，一粒是骨粉。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留着脐带？”
老槐愣了一下。
“因为……”他声音低了，像怕惊醒什么，“她临走前，攥着我的手，说‘别让哥哥找到我’。”
纪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说……‘别让他知道，我还能救别人’。”
纪沉猛地抬头。
老槐却闭上了眼，像耗尽了力气。
“你走吧。”他说，“明天日落前，带**来。带他来，我给他最后一剂药。不带，我就烧了这锅，连同脐带，一起烧。”
纪沉没答。他转身，走了三步，又停下。
“你当年……为什么没拦？”
老槐没睁眼。
“因为我女儿，”他说，“也在*区。她没死在火里。她被**……拿去当了第一剂血清的母体。”
风又起了。吹动锅边的藤蔓，那血管般的脉动，忽然慢了一拍。
纪沉没回头。他把衣领的药瓶碎片，又往里塞了半寸。
他走远了，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道裂开的伤口。
老槐睁开眼，盯着锅。
锅里的绿液，又开始冒泡。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三粒药丸，和一截断掉的金属环——刻着“M-07”。
他把金属环放进锅里。
药液咕嘟一声，泛起一圈红晕。
他低声说：“**妹……没求饶。她求的是，别关门。”
远处，警犬的吠声由远及近，三声，间隔一致。
老槐没动。
他只是把竹签从泥里***，**自己左腕的旧疤里。
血，滴进锅里。
锅里的绿液，忽然变成了淡蓝色。
像月光渗进玻璃。
锅沿，七根人骨，齐齐颤了一下。
其中一根，指骨末端的星星，缓缓亮了起来。
不是光。
是血。
一滴，顺着骨尖，落进锅里。
咕嘟。
锅里，浮起一行字。
淡蓝，细小，像用指甲刻的。
“免疫细胞纯度98.7%。母体：M-07。”
老槐笑了，嘴角渗出血。
他轻声说：“你来了，纪沉。”
他没说“你终于来了”。
他说：“你来了。”
风穿过废墟，卷起地上一层灰，吹过锅沿，吹过那截还在搏动的藤蔓，吹过纪沉远去的背影。
远处，阿禾的帐篷里，音乐盒突然自己转了起来。
三圈，螺旋。
像信号。
像心跳。
像谁，在等一个答案。
锅里的蓝光，渐渐暗了。
只剩一滴血，悬在骨尖，迟迟不落。
像在等。
等一个人，来选。
杀，还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