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聘礼上门之日------------------------------------------ 聘礼上门之日，太傅府中门大开。，隔着影壁往前厅张望。圆脸丫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帕子，手心全是汗。“姑娘，真要去？去。”。伯父江明远的声音最响：“世子亲临，蓬荜生辉。”接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江伯父客气。”。，摸了摸袖中的旧簿子。厚实，硬皮，边角硌手。手心印记发烫，但没进灰雾空间——现在不是时候。“走。”，穿过抄手游廊，从侧门进了前厅。厅里站着七八个人。伯父江明远坐在主位，伯母蒋氏站在一旁。下首坐着瘸腿世子，旁边站着两个随从——一个高壮，一个精瘦。后面还站着几个抬聘礼的仆人，挑着红漆箱子，箱子扎着红绸。，腰间束着墨绿丝绦，脚踩黑靴。左腿旁边斜靠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包着银。他没有拄，拐杖只是靠在椅侧。，瘸腿世子抬头看了一眼。。剑眉，薄唇，眼睛不大，但黑，黑得像深水。左眼角有一道细疤，从眉头斜到颧骨，不仔细看看不出。，拱了拱手。“江四姑娘。”。“世子。”
伯母蒋氏笑着上前拉江有余的手。“有余啊，世子亲自送聘礼来，这是天大的面子。来，坐下说话。”
江有余没坐。从袖中抽出旧簿子，递到瘸腿世子面前。
“世子，有一物相赠。”
瘸腿世子看了一眼旧簿子，没接。“这是什么？”
“承安元年，镇国公府鹤顶红案的验尸记录。原件。”
厅里安静了。伯父江明远的笑容僵在脸上。伯母蒋氏松开了江有余的手，退后一步。高壮随从往前走了一步，瘸腿世子抬了抬手，高壮随从停住。
瘸腿世子接过旧簿子，翻开。一页一页看，脸上没有表情。看完，合上，放在桌上。
“江四姑娘想要什么？”
“退亲。”
“圣旨已下，退不了。除非我死，或者你死。”
瘸腿世子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有余盯着他的眼睛，黑，看不见底。
“世子不想成亲。这桩亲事是世子请旨求的，但世子不情愿。为什么？”
瘸腿世子没有回答。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江有余。
“看完再谈。”
江有余拆开信。信很短，只有三行字：“江有余，太傅府四姑娘，母周氏，承安元年改嫁。周氏原为镇国公府绣娘，承安元年春被逐出府，同年秋入太傅府为妾，次年产女，产后三月改嫁。”
江有余的手开始抖。
母亲在镇国公府做过绣娘，被逐出府。同年入太傅府为妾，次年产女——生的是自己。产后三月改嫁，丢下刚出生的女儿。
“周氏为什么被逐出府？”江有余问。
瘸腿世子收回信。“因为周氏怀孕了。怀的不是镇国公府的血脉，是谁的，没人知道。国公爷怕丑事外扬，将周氏逐出，给了封口费。周氏拿着钱，找到太傅府，说自己怀的是江伯父的骨肉。江伯父信了，纳为妾。孩子生下来，江伯父越想越不对——孩子长得不像他。三个月后，周氏改嫁，离开了京城。”
厅里死寂。
江有余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印记还在，暗红色，像胎记。母亲留下的玉佩，母亲留下的空间，母亲留下的谜。原来自己不是太傅府的血脉。
“所以世子请旨娶我，是因为知道我不是**的人？”江有余问。
瘸腿世子站起来，拿起拐杖，拄在左腋下。
“是。娶你，不会把太傅府绑上镇国公府的船。娶你，只是娶一个没有根基的孤女。陛下以为我拉拢了太傅府，实则我什么都没拉拢。这是一步空棋。”
“可陛下知道我的身世吗？”
“不知道。****都不知道。只有江伯父、国公爷，还有我，知道。”
伯父江明远脸色铁青，嘴唇哆嗦，没说话。
瘸腿世子看着江有余。“退亲，不用你开口。我回去就写折子，请陛下收回成命。”
“代价呢？”
“代价是这本验尸记录，还给我。周氏的事，烂在肚子里。”
江有余拿起桌上的旧簿子，递给瘸腿世子。
“成交。”
瘸腿世子接过，装进袖中。拄着拐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江四姑娘，那封信你留着。上面写的周氏的事，是真的。但有一件事，信上没写。”
“什么事？”
“周氏改嫁前，托人转交一样东西给国公爷。说等孩子长大，把东西给孩子。国公爷把东西留下了，一直没给任何人。那是一块玉佩，刻着一个‘余’字。”
江有余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玉佩在空间里，不在国公爷手中。那国公爷手里的那块是假的？还是自己这块是假的？
瘸腿世子走出前厅。高壮随从和精瘦随从跟上去。抬聘礼的仆人面面相觑，挑着箱子也跟了出去。
前厅空了。
伯父江明远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伯母蒋氏捂着脸，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江有余转身，走回后院。
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心印记烫得像烙铁。闭上眼，进了灰雾空间。
木箱开着，里面多了一样东西——一面铜镜，正是昨天那面“照心”。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但镜背上多了一行刻字：“周氏在城南。”
周氏还活着？不是改嫁走了吗？在城南什么地方？
江有余睁开眼，从袖中摸出那封信，重新读了一遍。信上说周氏改嫁离开了京城。可铜镜说她在城南。
谁在说谎？瘸腿世子？还是铜镜？
天快黑了。圆脸丫鬟在门外轻声问：“姑娘，晚饭想吃什么？”
“不吃。”
江有余坐在黑暗中，盯着手心的印记。
明天，去找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