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贞观长风  |  作者:最爱栗子饼  |  更新:2026-06-03
穿越者------------------------------------------,朔州的风像刀子一样硬。。——不对,被子的质感不对。粗糙,厚重,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和草腥气。他的手停住了,意识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拽住,然后整个人从混沌中惊醒。。这不对。。,灰扑扑的,上面挂着干枯的艾草和不知道什么用途的布袋子。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痕,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浮动。空气里有股烟火气,混着干草和马粪的味道。?,脑袋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剧烈的眩晕和胀痛让他差点重新栽倒。他扶住额头,手掌触到的皮肤滚烫,但身体却在发抖,冷得发抖。——一双陌生的手,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老茧,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不是他的手。他的手应该更白,更嫩,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薄茧只在指尖。“我……”他张开嘴,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发出的声音陌生而沙哑,“这是……”。。——一个叫顾长风的年轻人。朔州顾家庄园的独子,今年十九岁,父亲顾原是退役的旅帅,母亲是本地大户的女儿。顾家世代养马,在这边境之地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家。顾长风自幼习武,弓马娴熟,但也读过几年书,认得字,能写能算。三天前他骑马时摔下来,磕了脑袋,昏迷至今。,这些记忆像破碎的镜片,一片片扎进林枫的脑子里。每一片都锋利,都带着陌生的温度——顾长风第一次骑马时的兴奋,第一次拉弓时的吃力,第一次随父亲巡边时看见突厥人**的恐惧,第一次偷看邻村姑娘时的脸红……,整个人蜷缩起来。
太多了。太乱了。他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那个叫顾长风的人的。他只觉得脑子里有无数声音在喊,无数画面在闪,像是有人把他的脑子当成了战场。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终于慢慢退去。林枫松开捂着头的手,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床边的矮几上。
矮几是粗糙的木头做的,上面放着一只陶碗,碗里是半碗黑乎乎的药汤,早已凉透。药汤旁边有一块玉佩,青白色的,上面刻着一个“顾”字。
林枫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空的。他摸遍全身,只摸到身上这件粗糙的麻布中衣,和腰间一个绣着兰草的香囊。
手机呢?他的手机呢?
他翻来覆去地找,把被子掀开,把枕头(一块硬邦邦的木头)翻过来,趴到床沿往床底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陶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
手机没了。钱包没了。***没了。一切都没了。
林枫愣愣地坐在床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穿越了?我**穿越了?
他是学历史的,读过无数穿越小说,和室友争论过无数穿越的可能性。量子力学、平行宇宙、黑洞虫洞——他们什么都讨论过,但从来没当真。穿越这种事,图一乐可以,谁会真信?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古代的衣服,躺在一间古代的房子里,脑子里装着一个叫顾长风的人的记忆。这不是梦,梦不会这么真实,不会这么冷,不会让他嗓子这么干。
林枫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推开窗,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往外看——
院子很大,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枯黄的草。院墙是土坯垒的,有两人高,墙头插着荆棘。院子里有人在走动,穿着粗布短褐,挑着水桶,或者抱着干草。更远处能看见马厩,能听见**嘶鸣,能看见连绵的灰扑扑的屋顶,和屋顶之外光秃秃的山坡。
山坡上有雪。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一切都是灰的。
林枫盯着那片雪看了很久,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自己公寓里那盆快被他养死的绿萝,想起冰箱里那半盒过期的牛奶,想起昨晚(或者说一千多年后的昨晚)和室友开黑到深夜,骂对方是猪队友。
那些都回不去了。
“少爷!”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林枫一个激灵。他猛地转身,看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木盘,盘里放着两个黑乎乎的馒头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少年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褐,脸被风吹得*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少爷,您醒了!”少年惊喜地跑过来,差点把粥洒了,“太好了太好了!王伯说您摔了脑袋,可能要昏好几天,没想到您这么快就醒了!您饿不饿?渴不渴?头疼不疼?”
林枫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顾长风的记忆自动跳出来——这少年叫狗子,是顾长风的书童,从小跟着顾长风长大,比亲兄弟还亲。
“狗……子?”林枫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狗子应得响亮,把木盘往矮几上一放,凑过来看林枫的脸色,“少爷,您脸色好白,是不是还难受?我去叫王伯!”
“等等。”林枫叫住他,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我昏了几天?”
“三天!”狗子竖起三根手指,“整整三天!大夫说您摔得重,可能要昏很久,可把小的吓坏了。老爷和夫人天天来看您,夫人哭了好几回……”
三天。林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穿越就穿越吧,事已至此,他能怎么办?总不能**吧?就算想死,怎么死?撞墙?万一撞不死撞成傻子怎么办?跳井?这大冷天的,井水能把他冻死之前先把他冻个半死。
他想起自己在大学时读过的一本书,书里说,人面对无法改变的现实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它,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对,先活下去。
林枫——不对,从现在起,他是顾长风了——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木盘里的馒头上。
“这是早饭?”
“对!”狗子点头,“夫人让厨房特意给您做的,白面馒头!您尝尝!”
顾长风拿起一个窝窝头,咬了一口。硬的,酸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儿。他嚼了嚼,艰难地咽下去,然后放下窝头,端起那碗粥。
粥是粟米熬的,稀得能照见人影,里面飘着几片咸菜。他喝了一口,寡淡无味,只有咸菜的咸和粟米粗糙的口感。
这就是古代的食物。没有辣椒,没有酱油,没有味精,没有他习惯的一切。
顾长风默默地喝完粥,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去,连吃带喝,全塞进肚子里。不管怎样,先填饱肚子再说。
狗子在一旁看着,忽然问:“少爷,您怎么不吃咸菜?您以前最爱吃咸菜的。”
顾长风一愣,低头看碗——咸菜还飘在里面,他一口没动。
“我……”他顿了顿,“嘴里没味。”
狗子“哦”了一声,没再问。
顾长风放下碗,忽然想起什么:“狗子,我的……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就是……”顾长风想了想,“我身上原来带着的东西。比如,一块会发光的薄片?一个能按的东西?”
狗子一脸茫然:“少爷,您说什么呢?什么薄片?您身上就带着一块玉佩啊,那不是老爷给您的吗?”
顾长风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香囊——玉佩果然在里面。他掏出那块玉佩,翻来覆去地看。青白色的玉,上面刻着一个“顾”字,字迹端正,是顾长风父亲的字迹。
手机没了。他彻底接受这个事实。
“行了,你出去吧,我再躺会儿。”顾长风摆摆手。
狗子应了一声,端着空碗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少爷,您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头。”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顾长风重新躺回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穿越了。他穿越了。穿越到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贞观元年,刚过完年没多久。这个时间点他记得——玄武门之变刚过去半年,李世民刚刚坐稳龙椅,突厥人还在边境虎视眈眈,渭水之盟还没签(或者说已经签了,看时间线),整个大唐都在**伤口。
而他,变成了一个边境豪强的独子,一个叫顾长风的年轻人。
顾长风的记忆告诉他,顾家的日子不好过。虽然是豪强,但在这边境之地,豪强也就是比普通百姓多点地、多点马、多点庄客而已。突厥人年年冬天来劫掠,官府年年征粮征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顾长风的父亲顾原之所以退役回来,就是因为受了伤,不能再打仗,只能回老家守着这份家业。
现在顾长风摔了脑袋,昏迷三天,家里一定急坏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
“风儿!”
顾长风坐起身,看清来人——四十来岁,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裙,头发挽成髻,插着一根银簪。面容清瘦,眼角有细纹,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是李沐的母亲,李氏。
“娘。”顾长风下意识叫了一声,顾长风的记忆让他知道该怎么叫。
顾氏扑过来,一把抱住他,手在他脸上、肩上、胳膊上摸来摸去:“风儿,你可醒了!娘担心死了!大夫说你摔得重,娘怕你……怕你……”
说着又哭起来。
顾长风僵硬地被她抱着,不知该说什么。他从小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从来不知道被母亲抱着是什么感觉。此刻被这个陌生的女人抱着,闻着她身上烟火气和皂角混在一起的味道,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酸酸的,涩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娘,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真的没事。”
顾氏松开他,仔细打量他的脸,又哭又笑:“瘦了,脸色也白。厨房熬了鸡汤,娘让人给你端来。”
“不用,我刚吃过……”
“那点粥算什么!你昏了三天,得好好补补!”顾氏不容分说,转身出去吩咐人。
顾长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顾长风记忆里的一件事——这女人不是顾长风的亲娘。顾长风的亲娘生他时难产死了,现在的顾氏是继母,没生过孩子,把顾长风当亲生的养。顾长风小时候不懂事,曾骂过她“不是亲娘”,她躲在屋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照样给顾长风做好吃的。
顾长风后来懂事了,再也没说过那种话,对她也孝顺得很。
继母也是娘。顾长风心里想。
顾氏很快端着一碗鸡汤回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道刀疤,身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是顾长风的父亲,顾原。
“醒了?”顾原的声音低沉,带着军旅之人的硬朗。他走到床边,上下打量顾长风,目光锐利,像在审视一个兵。
顾长风坐直身子,点头:“醒了。”
顾原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又捏了捏他的肩膀、胳膊,最后点点头:“死不了。好好养几天,就能下地了。”
顾氏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顾原板着脸:“我说的是实话。”
顾长风看着这对夫妻,心里忽然有些想笑。这就是顾长风的父母。一个沉默寡言,一个絮絮叨叨;一个冷面热心,一个心热嘴也热。
“爹,娘,让你们担心了。”他说。
顾氏又红了眼眶,顾原却只是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好好养着。过几天,爹教你骑马。”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顾氏擦了擦眼泪,把鸡汤递过来:“趁热喝。”
顾长风接过碗,低头喝汤。汤很鲜,有一股中药的苦味,显然加了补药。他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顾氏。
顾氏接过碗,忽然叹了口气:“你爹就是这样,嘴上不说,心里疼你。你昏这三天,他每晚都来看你,在外屋坐到半夜才回去睡。”
顾长风点点头:“我知道。”
顾氏又絮叨了一会儿,无非是让他好好养伤、别乱跑、有事叫狗子之类的,然后端着碗走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顾长风重新躺下,盯着房梁发呆。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坐起来喊:“狗子!”
“哎!”狗子应声推门进来,“少爷,啥事?”
“我问你,咱们家……有吃的吗?我是说,除了厨房那些。”
狗子眨眨眼:“有啊。粮仓里存着粟米,地窖里存着咸菜、萝卜、还有一些干肉。少爷您想吃什么?”
顾长风想了想:“有水果吗?”
狗子摇头:“冬天哪有水果?去年秋天收的枣子吃完了,梨也吃完了,现在只有咸菜。”
“有零食吗?比如糕点什么的?”
狗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少爷,您说什么呢?糕点那玩意儿得去县城买,平时谁舍得吃?”
顾长风沉默了。
狗子又问:“少爷,您是不是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您找?”
顾长风摆摆手:“算了,没事。”
狗子出去了,顾长风重新躺下,望着房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越的第一天,他想点外卖。
可是别说外卖了,连个超市都没有。这个时代,连辣椒都没有,连土豆都没有,连玉米都没有。他想吃的麻辣烫、炸鸡、披萨、奶茶,全都没有。
只有粟米、咸菜,和偶尔能吃到的干肉。
顾长风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活着。先活下去。然后想办法适应。再然后……
他还没想好“再然后”是什么。报仇?顾长风的记忆里,顾家好像没什么仇人。建功立业?他一个穿越者,知道历史大势,确实可以混个前途。但然后呢?
算了,想太远也没用。先养伤,先适应,先活下去。
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吹得窗纸簌簌发抖。顾长风蜷缩在粗糙的被褥里,闻着那股草腥气和烟火气,渐渐又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
门被猛地推开,狗子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声音都变了调:
“少、少爷!不好了!突厥人杀来了!”
顾长风猛地坐起,脑子里顾长风的记忆自动跳出那个词——突厥。
那个年年冬天来劫掠的突厥。那个**放火的突厥。那个让边境百姓闻风丧胆的突厥。
窗外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有人在喊,有马在嘶,有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远处,似乎有火光在跳动,有马蹄声在逼近,像滚雷,像潮水,越来越近。
顾长风跳下床,赤着脚冲到窗边,推开窗——
北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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