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半夜八辆迈**一个甩尾停在我们村口。
打头的老人穿着灰色长衫，鞋底沾了泥，进门就握住我爸的手。
他说：「总算找到您了。」
第二天，我爸把离婚书摔在饭桌上。
「我周福生是省城沈家流落在外的少爷，你这个挖草药的病秧子配不上我。」
「赶紧按手印，别耽误我回城娶体面女人。」
冷静期第一天，他把我妈守了十年的三亩药田卖给赌坊老板。
冷静期第七天，他带回外头生的儿子，让我改口叫弟弟。
冷静期第二十天，他在镇上酒楼摆席，说要把我妈和我一并赶出周家。
离婚证刚拿到手，他站在村口给长衫老人打电话。
「吕管家，快派车来接本少爷回沈家。」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
吕管家问他：「周先生，没人告诉您吗？沈家找的是女儿，您前妻才是沈家丢了三十年的大小姐。」
那天夜里雨很大。
我正蹲在灶台旁给我妈熬药，院门被人拍得山响。
我爸周福生在炕上翻了个身，骂道：「哪个短命的半夜找死？」
我妈把药罐从火上端下来，拿破布垫着手，说：「我去看看。」
我拉住她：「妈，你还烧着。」
她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院门打开，雨水先涌进来，后头是两排撑黑伞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老人收了伞，长衫袖口湿了半截。他看见我爸从屋里走出来，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
「总算找到您了。」
我爸愣住，酒气还挂在脸上。
「找我？」
老人递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有个满月大的孩子，腕上套着银铃，旁边站着一对年轻夫妇。妇人怀里抱着孩子，男人扶着她的肩。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沈家寻女，酬谢万金。
我爸只看了万金两个字，眼神就变了。
「你们是省城沈家的人？」
老人点头：「仁安堂沈家，找孩子找了三十年。今日找到周家村，总算有了准信。」
周福生把我妈往后一推，抢着问：「那孩子是男是女？」
老人看了我妈一眼，又看了我爸一眼：「当年走丢时还小，乡下户籍转过几次，得见了信物才敢定。」
我爸把胸口拍得啪啪响。
「那还用问？这村里就我命最硬。我小时候差点被人贩子卖了，是我爹在河边捡回来的。」
我妈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药碗。
老人忽然问：「这位是？」
我爸嫌她挡路，抬手把她推到门槛边。
「我老婆。一个没爹没**草药婆，嫁给我算她祖坟冒青烟。」
老人眉头压了压。
「周先生，说话留些分寸。」
周福生马上笑起来：「我这人粗，等我回沈家，学学规矩就好了。吕管家是吧，沈家现在还有多少铺子？我回去住哪？有没有小汽车？」
吕管家没有回答。
他让后头的人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盒里是一只旧银铃，一把小小的铜药碾，还有半张被火燎过的棉布。
我妈看见那把铜药碾，药碗晃了一下。
碗里的汤洒在她手背上，她没躲，只把手往袖里藏。
我看见了，心里也跟着一跳。
周福生没看见。
他满脑子都是沈家两个字。
「吕管家，明天能不能接我走？这破屋我一天都住不下去。」
吕管家盯着我妈藏进袖里的手，慢慢说：「沈老夫人病重，等不了太久。三十年前那孩子右肩有一块月牙形的红印，身边还带着沈**亲手缝的药囊。周先生若有这些东西，明日便可去镇上验明。」
我爸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他右肩什么都没有。
可他很快又挺起胸。
「我小时候穷，身上伤疤多，印子早看不清了。药囊这种东西，谁家还能留三十年？」
我妈忽然开口：「有些东西，穷人也会留。」
周福生扭头瞪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我妈低下头，把药碗放回灶台。
吕管家对她说：「夫人若想起什么，随时来镇上客栈找我。」
周福生一把挡住他视线。
「她能想起什么？她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你找的是沈家少爷，我才是周家捡来的那个。」
吕管家没再争，只让人把木盒收走。
他临走前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柴火站在灶边，脸上还有前天被我爸打出的青印。
吕管家问：「孩子几岁了？」
我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