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地响在杯沿边上。
"后来我们约了线下见面。"
秦越晃了晃杯中的酒。
"在城西一条老巷子里的茶馆。窗台上堆着一摞画论的影印本。"
"聊了四个钟头，从宋代院体聊到明清文人画的审美流变。"
他笑了笑。
"一见如故。"
"我出资，成立了云岫文化基金会。"
"他出技术，出作品。"
"一起做了几个……还算有影响力的项目。"
有影响力。
我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去年那场引起轰动的"水墨新生"巡展，从北京到上海再到**，业界评论铺天盖地。
主理艺术家的名字一直没公开，只知道叫"山远"。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
"所以他每天说在家画着玩——"
我的嗓子有点发涩。
"其实是去你们那儿了。"
"工作室在城北老厂房改的艺术园区里。"
秦越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层高六米，北面全是玻璃，采光极好。他画大幅山水的时候，纸铺在地上，人蹲在画前面，一待就是一整天。"
他喝了一口酒。
"沈总，你生意做得很大。"
"但或许……"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轻轻磕在大理石台面上。
"你不太了解陆辞远真正需要什么。"
"他那种人，才气是藏不住的。"
"你把他关在你的日程表和家务清单里。"
"他需要的，是能跟他站在同一张画前看出同一片风景的人。"
"不是一个需要他仰着头去看的女王。"
台面上的烛火晃了一下。
我转过脸，望向卡座那边。
陆辞远和何景铭站在一丛竹影旁。
何景铭掏出手机，陆辞远低头输入了什么。
他们交换了****。
我花了三个月，请了四次饭，一次都没约到的人。
陆辞远用一场致辞的时间，写进了自己的通讯录里。
不是锦澜集团总裁的丈夫。
是山远。
就只是他自己。
第八章
晚宴的**音乐换了一首慢曲子。
我拎起手包，没跟任何人告别。
高跟鞋踩过庄园的石板路，一声比一声急。
车上了高架，窗外的路灯被甩成一条条流光。
我没回那个能看见半座城的顶层大平层。
方向盘一转，车子驶进了公司地下停车场。
深夜的办公室只亮着我桌前一盏台灯。
落地窗外面，整座城的灯火层层叠叠铺到天际线。
这片版图曾经让我觉得踏实。
此刻却像隔了一层玻璃幕墙的布景板。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照得我眯了一下眼。
在搜索栏里敲下两个词：山远，水墨。
敲回车的时候，指尖有点发凉。
结果一瞬间铺满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链接。
有艺术类期刊上署名"山远"的评论文章。
有收藏论坛里标为精华置顶的创作手记，作者叫"辞远山人"。
还有几段视频，封面是老旧的画室和铺了一地的宣纸。
我点开了第一段。
画面有些晃。
他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灰色长袖，袖口挽到肘弯以上。
脚上是一双沾满墨渍的布鞋。
他蹲在一张六尺整纸前面，手里握着一支大号斗笔，蘸满了浓墨。
忽然起身，手臂挥出去。
墨从笔尖甩落，在纸上洇开，像雨点砸进池塘。
他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然后换了一支细笔，弯下腰，在墨迹的边缘开始勾线。
一笔一笔，极慢，极稳。
窗外的光从上午变到黄昏。
他没挪过位置。
最后一笔收住。
他直起腰，把笔搁在笔架上，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画面上。
那种专注的样子，我见过。
他从前审新一季的样衣，站在模特面前，盯着衣领的弧度和腰线的走势，也是这种眼神。
只是那时候，他看的是我的事业。
现在，他看的是他自己的。
我关掉这段视频，又点开下一个。
然后是第三个。**个。
窗外的天从黑透变成深蓝，再从深蓝渗出灰白。
我靠在椅背上，脖子酸得几乎转不动。
天要亮了。
第九章
手机屏幕上蹦出一条消息提醒。
是陆辞远发来的，时间戳显示凌晨两点。
只有一句话。
"晚宴上看到你了。你瘦了，注意身体。"
我的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