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任她看。
她当然不知道。
她不知道先帝留给我的不只空名。
可这话不能说。
前十日，裴允和柳知婉都该以为我只是个仗着旧功撒泼的长公主。
皇后挥手让人送客。
我转身走到门口，她又开口。
“阿照身上流着裴家的血。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我停住。
“那就一世试试。”
回府路上，马车被人拦住。
拦车的是东宫旧仆李忠。
他跪在雪泥里，双手举着一包东西。
“长公主，奴才该死。太子妃出事那日，奴才看见柳姑娘身边的秋蝉往膳房送过这个。”
包里是半撮晒干的苦藤粉。
我问。
“为何现在才说。”
李忠磕头。
“世子被打那晚，奴才想拦，被太子下令打了二十棍。奴才怕死。今日见长公主在宫宴上还敢替太子妃说话，奴才才敢来。”
怕死的人忽然敢来，不是良心醒了。
是有人逼他来。
我让侍卫接过药粉。
李忠松了口气。
下一瞬，街边酒楼二层落下一支短箭。
我身边侍卫挥刀挡开，箭头擦过李忠耳侧，钉进马车板。
李忠吓得趴在地上。
我抬头看去，酒楼窗后只剩半截灰色衣角。
有人要灭口。
也有人要把灭口给我看。
李忠被带回公主府，吓得连喝三碗热汤。
阿照站在门外，听见他说娘亲死前的事，手里的银铃响了一声。
李忠立刻跪下。
“世子，奴才对不住太子妃。”
阿照没有哭。
他把银铃收进袖子里。
“你若早说，我娘会不会不用死。”
李忠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让老嬷嬷把阿照带走。
阿照不肯。
“姑母，我要听。”
我看着他。
六岁的孩子本不该听这些。
可他已经亲眼见过母亲**，亲耳听过父亲说她装死。
这世道没给他留童年。
我点头。
李忠抖着声说，宋青棠死前两日，柳知婉以心疾为由住进东宫偏殿。太子日日陪她，宋青棠去求见，被挡在门外整整一个时辰。
那晚下雨，宋青棠抱着发烧的阿照，跪在偏殿廊下。
裴允出来时，只问她闹够了没有。
柳知婉披着他的外袍，说阿照大约是装病，孩子最会学母亲争宠。
宋青棠把额头磕破，求裴允请太医。
裴允说。
“婉儿心口疼，你别拿孩子争这点风头。”
阿照忽然开口。
“我记得。”
正堂里没人说话。
他声音很轻。
“娘亲抱着我，身上全湿了。她一直叫我别睡。父王让人关门，门缝里有光，我看见柳姨在笑。”
李忠把头埋得更低。
我问他。
“甜羹是谁端去的。”
“秋蝉端的，柳姑娘亲自盯着。太子妃不肯喝，太子说她若不喝，就是认定柳姑娘下毒。太子妃为了证明没有害人，才喝了第一口。”
阿照的手抖起来。
他把银铃按在胸前，压得指节发白。
我吩咐管家。
“去请刑部仵作。”
管家刚应声，门外传来东宫内侍尖细的嗓音。
“太子殿下有令，李忠偷盗东宫财物，立刻押回审问。”
李忠吓得瘫在地上。
我走到门口。
东宫来了二十余名护卫，领头的是裴允身边的张统领。
张统领从前受过宋青棠恩惠，***病重时，是宋青棠拿私房钱救了人。
此刻他握着刀，没敢看我。
“长公主，属下奉命。”
我问。
“奉谁的命抓证人，奉谁的命进我府门。”
张统领额角冒汗。
“太子殿下说，李忠是东宫奴才。”
“宋青棠也是东宫太子妃。”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
身后一个年轻护卫忍不住说。
“张统领，太子妃从前还给兄弟们熬过姜汤。”
张统领回头喝道。
“闭嘴。”
我把李忠交给老嬷嬷。
“谁敢进门，砍手。”
张统领僵在原地。
东宫护卫无人往前。
我看着他们。
“回去告诉裴允，他若真想抓人，让他亲自来。顺便把柳知婉也带上，我正好问她，苦藤粉是治心疾，还是治良心。”
张统领最终带人退了。
门外雪越下越大。
阿照走到我身边。
“姑母，父王会杀李忠吗。”
“会。”
“那柳姨呢。”
“她会先杀给她递粉的人。”
阿照抬起头。
“秋蝉。”
我看着远处白茫茫的街。
“所以我们要比她快